“是啊。”纪思源说。
“她同学今天一起在水果店帮忙。”纪思源妈妈说。
“阿姨好。”周柯打招呼。
“来了啊。”另一个阿姨出来。
周柯看到后面厨房还有人进进出出,房间里还有小孩在打游戏,已经不知道有几个舅、几个姨了。他们看见周柯都轮番问了一下,总算没有人关注她了。其他人张罗的忙着张罗,聊天的都在饭厅磕着瓜子花生聊,纪智行钻进房间打游戏,她和纪思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好饿……”纪思源从果盘里拈了几颗葡萄,靠了回来,顺手给周柯喂了一颗,“是不是很无聊?我每次过年走亲戚的时候就是这样。我一个人的时候还更无聊一点,坐在这里可能坐到睡着。”
“不过还挺热闹的。”周柯说。
“他们热闹,我在这上下不着地,融不进大人的圈子,也跟小孩玩不到一块。”纪思源说,“你们走亲戚吗?”
“不怎么走。”周柯回想,“主要是去爷爷奶奶家。现在伯伯搬到我们小区了,去的也会多一点。”
纪思源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哦”了一声,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
今天是父亲节。
爷爷奶奶伯伯。
这是可以问的事情吗?
纪思源看着周柯的脸,很平静,于是试探着开口:“你……今天……”
组织语言失败。
“嗯?”周柯看着她,饶有兴趣地听着。
“今天阿姨要上班吗?”纪思源问。
“不知道,我没问她的排班。”周柯说。
“那我把你掳走了,她会不会很……”纪思源绞尽脑汁搜索词语,“寂寞?”
“不会。”周柯说,顿了会,“应该不会吧。”
“其实我好像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寂寞。”她忽然笑了一下。
周柯这一笑让纪思源心疼死了,挥着拳头威胁了一下,“笑什么,不许笑。”
周柯张开手掌包住她的拳头,握了会,把她拉过来抱住,“你是想问我爸吗?”
“啊。”纪思源说,“我可以问吗?”
“可以啊……你可以。”抱了一会,周柯才清醒过来自己在什么地方,拉开了两个人过于亲密的距离,“晕乎了。”
纪思源搂住她靠在沙发上。
“我爸……我爸也是医生。”周柯说。
“医生世家啊。”
“算是吧,不过家里也就他们俩医生,读医认识的。”周柯回忆着说,“不过我爸是心理素质不太好的医生,比较容易焦虑,晋升没有我妈顺利,还喜欢养小仓鼠。”
纪思源扬起嘴角。
“后来就查出了癌,中晚期,治疗了两年就去世了。”周柯说,“我妈忙得焦头烂额,还要带我,跟我外婆那边也有些矛盾,渐渐地就不怎么往来了……就逢年过节还会送点什么这样。”
“嗯……”纪思源轻轻拍着她的肩,手伸到她的脖子、下颚线上摸来摸去,“那你……那次有触景生情吗?”
“哪一次?”周柯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来我们宿舍那一次。”纪思源偏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起初有……会觉得有种特别……玄乎的感觉。”周柯说,“时不时地也会有觉得,但是没有很强烈,更像是感慨吧。”
“亲亲,muamua。”纪思源没真亲上来,吧唧了一下嘴。
“亲亲。”周柯说。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纪思源犹豫着说。
周柯“嗯”了一声, “你这联想能力还真是……是什么?”
“我发烧的那天,你为什么会来我们班?”纪思源问。
“是挺突然的。”周柯失笑,“你记性还真好。”
“你是因为什么事来找谁吗?”纪思源问。
是来找我的吗?
“我是……被气到了。”周柯说,“那天你不是和陈子妍她们一起吃饭吗?你不理我,却和别人走得那么近。”
“起初我是想狠下心来不理你了,”周柯继续说,“但是实在气不过,就跑上去,想问问你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啊,你后来问了。”纪思源说,“其实我也是看到你和别人一起……我不在,你身边就有别人,气不过,于是故意说了好多话。”
原来不是只有我把回忆记得那么清楚。
“我突然悟了一个道理。”纪思源说。
“嗯?”
“什么关系都好,只要其中一个人不放手就不会走散,两个人都向彼此靠近就不会断开。”纪思源说,“但是如果两个人都不去维持关系,不看着对方了,靠得再近也会渐行渐远。”
楼梯咚咚咚地响,两个人看向楼梯口。吴菁下来了,还顶着一头睡得乱蓬蓬的头发,发愣地看了她们一会,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小纪姐姐……”
“画神”愣是喊不出来。
连纪思源也好长时间没见过她了。之前的小豆丁已经明显是一个“高年级”小学生了。
吴菁傻乎乎地笑了一下,往厨房去了。
从厨房传出吴菁问“有什么吃的”的声音。
“吃饭了,别吃杂七杂八的东西。”舅母端着一盘菜往饭厅走,“纪思源,还有那个……同学,吃饭了。”
“好。”纪思源应了一声,站起来和周柯到厨房洗了个手,去饭厅找了个空位坐下。
最小的吴桦坐在纪思源旁边嚷嚷着要吃虾。纪思源剥了几个放进他碗里,又剥了几个投喂周柯。
“要吃肉丸!”吴桦奶声奶气喊。
纪思源给他夹了一个。
“要吃什么就叫姐姐夹。”二表哥说。
吃完饭,他们还在饭厅就着一盘水果调天侃地,她俩窝在沙发上。电视在放红色影视剧当背景音,小孩子拿着泡沫板在客厅追逐打闹,掉了一地的泡沫渣,随着风扇的风动。纪思源从沙发角落抓了一把,摊开手掌对着周柯头顶。
周柯凑过来猛地吹了一下,纪思源闭了一下眼,感受到好些泡沫撞到了她的脸上,还掉了些进衣领里。
纪思源喊:“周柯!”
“嗯哼。”周柯冲着她笑。
表姐从楼上下来,拖了张塑料椅坐到角落看电视。纪思源起身在桌上翻来找去。
“找什么?”周柯问。
“遥控器呢?”纪思源说。
最后她在沙发缝里捞出来了遥控器,问表姐:“你要换台吗?”
她看了纪思源一眼,调整了一下动作,没说话。
纪思源把遥控器放到桌上往她那边推了一下,坐下来和周柯继续窝着。
吴菁没有再出现了,倒是吴桦拉着纪思源要出去小公园转悠,她们就逛了逛。等大人们互相塞各种礼品和红包,她们坐上车回家。
纪思源突然挨过来,手伸到车窗上点了点。周柯转头,和她的脸贴得很近。
“这个就是我的小学。”纪思源说。
周柯看向窗外,学校大门关着,门口亮着块LED显示屏在热烈庆祝学生竞赛得奖。夜色之下,她一眼没有看到尽头。
“好神奇。”周柯轻声说。
“什么好神奇?”纪思源也在她耳边轻声问。
“就是……”周柯说,“本来与我无关的事现在都与我相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