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周的图书馆人满为患，所有人在库室门口、楼梯间念念有词，宛如大悲咒吟诵现场。但诸位或席地而坐，或来回走动，神神叨叨，也许更需要驱邪。

纪思源上回来图书馆，从一楼找到五楼，都没找到一个空座位。这次挑了个临近清场时间，总算从一堆占座中捡到一个位置。她放好东西，拿着水杯去外面接水，路过中厅屏风，有位同学坐在地上趴着写字。

牛……牛掰。

她花了好长时间才接受自己是普通人这件事。

抛开天赋和环境，比她努力十倍百倍的人多了去了。仔细一想，准备高考那段时间，比起累，她感受到更多的是痛苦。其实她很多精力都花在了和自己对抗上，而不是在高考复习上。

但，还算身心健全地走出高考，对她来说已经很厉害了嘛。

纪思源每天睁开眼，周柯已经在Z大图书馆学了几个小时了。她才慢悠悠地背着电脑到图书馆捡漏。毕竟除了一门高数需要刷题练手，其他的课程她甚至感觉只要考前抽一天把教材和笔记过一遍就行了……复习太久有点浪费时间……

周柯终于受不了她的作息，把她提溜出来学习。

“你以前不是很早就到教室吗？”

“守恒定律嘛，所以现在要睡回来！”纪思源说，“而且我们宿舍那采光不好，天昏地暗的，我们整个宿舍都不省人事……不过现在期末周了不省人事也得省。”

“我现在天天六点起，一两点睡，可听不得这些。”周柯说。

周柯解下背包的一边背带，纪思源看着她边走边抽出一条淡蓝色的围巾：“你冷吗？”

“我不冷。”周柯往前一步，替她裹上围巾。

纪思源下巴蹭了蹭围巾，蹭出来个舒适的角度，“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节日？”

“很Merry Chrismas……”

“Last Christmas I gave you my heart.”周柯唱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刚想到这句歌词。”纪思源说，“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穿什么颜色。”

周柯哼哼笑了两声，“你猜。”

纪思源桔梗裙外面套了一身白色羽绒服，还有她送的围巾……手上还拿着杯豆浆。

“因为，”纪思源想了想，“你猜的！”

“差不多。”周柯脸上笑意更盛。

只是因为她对上次纪思源穿的蓝色裙子印象很深刻……后来看到同样的颜色，就买了。

纪思源在口袋里掏了半天都没摸出来吸管，“我的吸管掉了！”

她脚步一顿，转身回头找了五六米，跑回来。

“捡不回来了……”她叹着气，揭开盖子直接吨吨喝完。

“我刚刚还在想，”周柯说，“你今天真好看，端庄优雅。”

除了调情时，周柯鲜少这么正儿八经地夸她，以至于即便听懂了她言下的调侃埋汰，纪思源还是手忙脚乱开始假装很忙。

她们本来是想找个开放图书馆自习的，但能线上预约的图书馆都已经满座，如果要线下找过去看，沉没成本太高了，周柯折中选了两个人学校中间的自习室。

“我一直觉得花钱自习很冤大头，毕竟去了也未必学的……”纪思源说。不过她确实挺好奇付费自习室长什么样的。

周柯按了电梯楼层，“你不学是因为没花钱，花钱了你就会学的。”

“你以前也会去这种自习室吗？”纪思源问。周柯看起来实在是太熟练了。

“周末偶尔会去吧……寒暑假去得比较多。”周柯想了想，看纪思源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她，“如果图书馆人不多，也会去图书馆的。”

“哦~”纪思源点头。

电梯“叮”一声到了。纪思源跟在周柯身后出了电梯，楼层太过安静，她不敢出声了，连脚步声都放轻。

前台接待她们的小姐姐说话也轻声细语。周柯核订单，纪思源旁边东张西望。自助服务区有一整面墙的储物柜，甚至还有电冰箱、咖啡机、微波炉、打印机和学习文具，另一面白墙上一板羊毛毡展示板，上面钉了五颜六色的便利贴。

走廊铺了静音地毯，两侧都是房间。

“怎么好像住酒店。”纪思源小声说。

周柯开了F6的房门，包间宽敞，临墙两张原木色大书桌。

纪思源“哇”了一声，意识到不能大声说话，压低声音：“好大的桌子。”

她在桌前坐下，解下书包，按了护眼灯的触碰开关，“哇，还有灯……还有插座……”

太舒服了太舒服了！纪思源在椅背上倚靠片刻，站起来四处摸摸看看。

周柯在另一张桌子上放下书包，把平板、教材、水杯一一在桌上放好。

“你要咖啡吗？”周柯问。

“要！谢谢！”

周柯接了两杯咖啡回来，纪思源正抱着书包往外掏书。室内开了暖气，她把外套和围巾脱下来，垫在身后。

周柯把咖啡放到桌角，她抬头一笑：“谢谢~”

周柯一低头，自己讨了个吻：“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