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珠飞快地撇了下嘴，“妹妹，不是我说你，咱们和崇文院中间还隔着一个庆余院呢，太太是大少爷嫡母，自有她关心大少爷，你这样事事亲为，倒显得太太苛待了庶子似的。”

说起来石珠比莲环儿还要小几岁，不过石珠仗着莲环儿晚进府，常常以姐姐自居。

莲环儿淡淡笑道：“太太也是做母亲的，定然理解我的苦心。”

说话间，鹦儿从厨房回来，莲环儿道：“在庆余院服侍太太累了吧，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石珠也不客气，拿起点心便吃。府里的餐食都有定数，想吃额外的，就要自己拿钱，莲环儿得宠，她去厨房要，想来厨房管事也不会和她要钱。

石珠道：“太太性子好，哪里用得着我服侍，不过是陪她去说说话罢了，你不常去那儿，哪里晓得太太的宽厚。”这话一说，倒显得莲环儿说太太的不好一样。

莲环儿神色不变，像是没听出来石珠话里的意思，又或许是根本不在意。她转而问道：“前几日你在那儿一直待到傍晚才回来，怎么这两天回来的这么早？”

石珠不觉有些气馁，她知晓自己在府里不得宠爱，没什么地位，便指望着莲环儿和太太去斗，自己好渔翁得利，但两个人都沉得住气，说话云里雾里，石珠半点也看不透她们想做什么。

她神情恹恹地说：“兴许是这几日太累了，太太又有身孕，变得比以前嗜睡了些，陪她坐了一会儿，便有四五家的下人来送礼，她处理完那些琐事，就犯困了，和我也没说两句话。”

莲环儿若有所思，将点心往石珠那儿推了推，“怀有身孕的人都这样。太太这胎也有四五个月了，还操持着这么大的同知府，能不累吗？老爷在兖州府任通判的时候，人情往来哪比现在的多，在淮安这儿，逢年过节，光是送礼回礼就要忙活好几天，这还只是同为官员的门户，要是再算上底下来送礼的，怕是连觉都没法睡了。”

石珠嬉笑道：“又或许是太太年纪也大了。”

说完她就后悔了，怕莲环儿去太太面前告她一状，见莲环儿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她又松了口气，莲环儿和太太不对付，怎么会去那儿告自己状呢？

又坐了会儿，莲环儿打了哈欠，“我也有些累了，下次再找你聊。”

满打满算，也就坐了一盏茶的时间，石珠吃点心的手僵在半空，随后用力丢进盘中，甩了脸色，一言不发的走人。

才到了游廊下，石珠忿忿道：“什么人啊，当自己是太太！对我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把我当小狗呢！”说着就越来越气愤，石珠站定脚步，转过身朝北堂屋气愤地喊，“太太都叫我坐了半个时辰呢！”

簪儿有心想拦住石珠继续往下说，但又怕她将火撒在自己头上，便只扶着石珠的胳膊，轻轻握了握。

北堂屋，莲环儿淡定地继续绣马甲上的竹子，对窗外的叫喊充耳不闻。倒是鹂音，一边从盘子里把石珠吃剩的半块糕点捡起来扔掉，一边小声说：“石姨娘打进了屋就不断挑拨姨娘，打量谁不知道她的心思呢。”

“把这盘糕点拿下去分了吧。”莲环儿抬起头，“不必理会她，等说累了，她自己就会回去了。”她冷冷的瞧了眼窗外，刚才石珠说太太年纪大，又何尝不是说她，莲环儿今年三十，比太太小两岁，而石珠才二十六，这也是她唯一的优势了。

丫鬟们笑嘻嘻的分去了，云鸽等石珠的声音没了，缓缓道：“石姨娘也好意思说这种话，之前太太没有身孕的时候，她便一直巴结着姨娘，自打太太有了身孕，便又三番两头的跑去庆余院，真是.......真是......”

“真是闻到肉味儿的狗，对不对？”鹦儿笑道。

众人哄笑，莲环儿“啧”了一声，她们才闭上了嘴，莲环儿嗔怪地看着鹦儿：“不许胡说。”却没有多少生气。

鹦儿道：“也就是在姨娘面前，奴婢才敢说这些话。”

......

百味院的厨房里渐渐飘出了香气。

李乐云用完风箱，便搬给了杏儿，这么多天下来，她生火的技能是越发熟练，与贾大娘也愈发配合。中午的时候，多用大火，晚上的时候，因为主食常为粥，则多用中小火。

“贾大娘，水要开始烧了。”李乐云对贾大娘说道。

“知道了。”贾大娘刚调好了一盘凉菜，放下筷子，洗了把手，过来准备熬粥。

“这是谁泡的燕窝？”贾大娘突然问道。

李乐云拿着铁钳，正翻着灶膛里的柴火，听见贾大娘问话，便抬起头，好奇地看过去。

像她这样的灶下婢，是不能接触食材的，厨房里能动食材的，就只有林管事、高大娘、宋帮厨、张帮厨等人，贾大娘也知道这点，问起来的时候，视线已经落到了宋帮厨，和张帮厨两人身上。

宋帮厨道：“是我泡的呀，怎么了？你不是说晚上要给太太熬冰糖燕窝粥，我给林嬷嬷说了，去库房里拿的。”

燕窝价格金贵，一向是在东梢间放着的，得告诉林管事，才能进去取。

宋帮厨又道：“按你的吩咐，我用烧开的清水提前泡了两个时辰，中间也换过一次水了。”

她以为是贾大娘觉得自己偷懒，却不知道是别的原因。

贾大娘端着那碗燕窝到她跟前，“你自己瞧瞧，这什么燕窝？”

宋帮厨看了看，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她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味，像是从燕窝上散发出来的。

宋帮厨不安起来，可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做，便有些生气道：“贾大娘，燕窝是我从库房取的，也是我泡的，都是按照你的吩咐做的，用烧开的清水泡发，中间换一次清水，留给你挑毛，别的，我什么都没有做。你有话不妨直说，我既然敢说这话，就不怕你查。”

贾大娘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她逼问宋帮厨，无非就是狐疑宋帮厨受了高大娘指使，替换了燕窝，可宋帮厨竟有胆量说这话，莫非真不是宋帮厨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