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将桌上的蜡烛火焰吹得东摇西晃,投在地上的影子也跟着张牙舞爪起来。
陈锦盈又打了个哈欠,眼眶泛出泪水,将外衣拢了拢,文兰从屋里取出一件石青妆花缎镶边斗篷,罩在陈锦盈身上。
这件斗篷里面衬的是细绒,极为保暖,陈锦盈像是钻进了火笼之中,浑身暖洋洋的,她道:“老爷怎么还不回来?他出去的时候可就穿了件外衣。”
文兰道:“不然我过去瞧瞧?”
“也好,你去的时候把那件宝蓝漳绒素面斗篷拿过去,免得他着凉。”
“是。”文兰微微屈膝,去了梢间将那件斗篷拿在手上,去外面找林德放。
没过一会儿,文兰和林德放回来了,斗篷还在文兰手上,她走出去没多久,便碰到了回来的林德放。
“怎么了?”陈锦盈见他神色不好,问道。
秋葵进来给陈锦盈倒了热水,给林德放沏了一杯浓茶。
“河上出了事,我得过去一趟。”林德放边说着,去了梢间换了衣服。
“什么事,还要你这会儿亲自过去。”陈锦盈站起身,从文兰手中接过斗篷,帮林德放穿在身上。
“传话那人说话颠三倒四,说闸坏了,又说不出原因,我听得稀里糊涂,还是得过去瞧瞧才放心。现在正是紧要关头,漕船在这里多停一天,河上就能堵得水泄不通,片刻都不能耽误。”林德放叹了口气,扶着她坐下,“你说你起来做什么?我今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快回去睡吧。”
陈锦盈点了点头,河上的事她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你别管我了,既然是有要事,你就快去吧。”
“嗯。”林德放端起桌上的浓茶,灌进肚子里。
陈锦盈微微笑起来,“你等会儿,文兰,把青蕊做好的香囊拿过来。”
林德放道:“什么香囊?”他对青蕊这个名字不熟悉,不过陈锦盈身边有两名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六个三等丫鬟,便只当这个青蕊是陈锦盈的新丫鬟,就没多想。
陈锦盈将香囊挂在他的腰间,温声解释道:“我看你最近都没怎么休息好,怕你白天不小心睡着了,便让丫鬟给你做了这个香囊,里面放了檀香、沉香、冰片......都是有提神醒脑功效的药材,你在外面若是乏了困了,就放到鼻尖闻一闻,清醒一下,免得让底下的人看你的笑话。”陈锦盈笑着看他。
“你辛苦了。”林德放握住她的手,双眼定定看着她,柔情将两人缠绕在一起,陈锦盈略低下头,脸上一阵滚烫,“你快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见着老爷太太夫妻恩爱,文兰和秋葵哪有不高兴的,早在他们对视的时候,两人就默默低下头,悄声退出屋外,等林德放走出院子,两人才又进屋,服侍陈锦盈躺下。
今日秋葵守夜,老爷在的时候,她在东次间,老爷既然出去了,她便把地铺铺在了东梢间。
秋葵熄了蜡烛,屋子里陷入黑暗,陈锦盈却有些睡不着了,明明刚才还那么困乏,一躺下,脑海中的思绪接踵而来。
她动了动手臂,身边空荡荡的,那边的地方已经凉了下去。担忧不禁浮上了心头,到底是什么事,要这么晚还出去?
来了淮安之后,虽说比以前更忙了,应酬的场合也变得更多了,要花出去的银子却也如流水一般,但总的来说,府里的一切还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陈锦盈不想失去这些,她翻了个身,怎么也睡不着。
秋葵轻声问道:“太太睡不着?”
陈锦盈道:“秋葵,你上来睡,底下多凉。”
秋葵没有拒绝,依言上了床,纵然在地上铺了厚被褥,也不如在床上睡的舒服,更别说还是太太的床,以前也就文兰丹若两个大丫鬟有这个殊荣。
躺上去,像是躺在了柔软的云上,秋葵用手背蹭了蹭身上的被子,滑到令她不可思议,比剥了壳的鸡蛋还要滑,她心里暗暗想着:原来丝绸被子盖在身上,是这种感觉。
“你说,老爷这么晚被人叫出去,究竟是为了什么事?”陈锦盈忧心忡忡道。
黑暗中,秋葵看不见她的脸庞,但想必她眉心一片郁然。
秋葵不禁疑惑起来,去年这个时候,老爷也是这样忙碌,也有半夜被叫出去,或是几天几夜在肃正院歇下的事情,怎么太太今晚这般担忧。
秋葵突然一愣,想起大夫来给太太请平安脉的时候说的话——夫人平日要多休息,不要多虑,肝气郁结,对胎儿也不好......
“奴婢也不知道,不过若是要紧事,老爷不会是刚才那个样子。”秋葵小声道。
陈锦盈一怔,笑道:“你这丫头,还敢打趣我了。”
“那也是太太惯得。”
其实陈锦盈能想明白,可是不好的念头像是外头钻进来的风,才刚压下去,就又吹了起来。
她强迫自己想其他事情,翻了个身。
大夫说,睡觉时要左右都躺,不能常侧一边,这样利于孩儿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