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先前问这事,还有几分可能,但老板和伙计在林德放这儿受了一场惊吓,丝毫不敢有想法。
林德放倒也没强求,合上账册,“今日之事,原委我已清楚,你们回去吧,不要耽误了店里的生意。”
李忠接过账册,转交给老板。
林德放说的含糊其辞,老板也不敢细问,还要笑着说店里的伙计都是能干的,自己不在店里也没有关系。
等老板和伙计出了同知府,两人都没弄清楚今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同知老爷最后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同知老爷神秘莫测,城府极深,下次再有机会接近同知老爷,也没有那个胆子了。
伙计心有余悸道:“二舅,咱们没事了吧。”
老板也是惊出一身冷汗,喃喃道:“应该吧......”
林德放不管后宅事务,也从不过问,但林管事做的事是触怒了他,以前的事情追究起来有些麻烦,鲥鱼的事情却是昨天才发生的,便叫来长源鱼行的老板,确认了林管事有买陈货鲥鱼的事,为了自己的贪婪,全不顾怀有身孕的太太,实在是胆大包天。
......
天边泛着鱼肚白,街上静悄悄的,林管事和婆子走到了北城门口,才感受到一丝烟火气。
婆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暗暗打量发呆的林管事,世人常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想她林管事得势的时候多威风,在后院是前呼后拥,一呼百应,又是穿金,又是戴银,说是小户人家里的老太太都不为过,一朝失势,看着像是沧桑了十几岁,花白的头发比以往要显眼几分,像是城外要进来摆摊的老妪。
林管事察觉到了婆子毫不掩饰的目光,却没心思做出反应,满脑子想着等回到卫辉老家,要怎么和老太太解释。
婆子看了一会儿,只觉林管事现在和她没什么两样,便收回了视线,兴致缺缺道:“林嬷嬷,我就送你到这儿了,接下去的路,你就自己走吧。”
婆子说完,不等林管事回话,就转过身往同知府去了。
林管事心中自是恼怒,但比起她自身的麻烦,这点子不快也就算不了什么了。
林管事在城中雇了马车,出了城,要先前往清江浦对岸的王家营,商船到了那儿就要转走陆路,便渐渐有了南船北马一说,也因此在王家营雇车要方便许多,那里多的是要北上的人。
林管事在府中有资历,但这样孤身独行,却是少有的事,不免心里产生担忧。
不过当年曹州府遭遇水灾,她能一个人带着孩子从曹州府到卫辉府,足以见她的坚韧和胆大。
她心里更为担心的,还是老爷和太太的态度。
把她赶回老家不说,还不叫人押送,就只叫了一个粗使婆子把她送到城门口,好听点儿说是放心她,可林管事从中也品出另一层意思,就是对她彻底厌弃。
再者,老太太开恩,放她儿子去读书,按照本朝律法,她儿子虽做不了官,但读书是给后代打下基础,等三代出生,才能科举入仕,像老爷一样,直上青云。
林管事的野心,一直都很大。
说起老太太,林管事心底还是有不满的。
说她心慈,倒也不全对,她是又吝啬,又仁慈,开个恩都抠抠搜搜的,只给林管事儿子开了恩,林管事依然是府里的奴婢,卖身契握在老太太手中。
老太太说吃惯了她做的菜,可她又不是死了!难道不是家生子,就不能在府里做菜了?
林管事察觉到老太太的不乐意,及时收手,不再强求老太太放自己出府。
卖身契在老太太那儿,她若不回去,回头太太差遣个人去官府报案,她就成了逃奴,衙门里的捕快就要来抓她,本朝律法有写对抓回来的逃奴该怎么处置,要先打板子,脸上刺字,再物归原主。
其次,儿子还在卫辉府,她总要回去的。
接着想到儿子欠下的银子,林管事的心情更加沉重。
那包银子首饰被太太拿走了,只给了她赶路的钱财,回去后还要想办法筹钱,重重麻烦堆积到一起,林管事怨上了太太老爷,恨他们的无情。
因卖身契握在老太太手中,她又在老太太那儿有些分量,太太这些年对她不说敬重,但也很给脸面,老爷不管家务,但敬重老太太,爱屋及乌,对她也不错,没想到说翻脸就翻脸,丝毫不顾忌情面,叫她一人长途跋涉,狼狈地回卫辉老家不说,对她儿子也是见死不救,以老爷的身份,一句话便能把这件事解决,偏偏无动于衷。
思来想去,林管事都思索不出解决的办法,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忽然,马车停下,过了一会儿都不见走,她心情不佳,便掀开了车帘,探出头想催促车夫快赶路。却见到一陌生小哥拦住了马车,正和车夫说着话,林管事本以为两人相熟,谁知那小哥对着她问道:“可是林管事?”
......
——卷一:火烧暗室·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