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却又仿佛交代了许多。
看来青蕊很得老爷宠爱,要不然也不会说出能护住她们这句话。
阿魏和一个丫鬟端进来茶水和糕点,见着三人坐在一处,阿魏皱起了眉,她将盘子重重一放,“姨娘,梢间是寝居的地方,不大宽敞,还是坐外面去吧,要不然三人挤在一处,多不方便。”
青蕊还没想明白,李乐云已听出话中的意思,是觉得她们和青蕊坐在一处,没有规矩,青蕊虽是姨娘,那也和丫鬟不同,她们这样平起平坐,实在是不像话。
阿魏见青蕊没听明白,说的更露骨,“姨娘,您现在身份不同了,得知道分寸,要是传出去,还不知道怎么笑话您呢......”
“阿魏!”青蕊喝道,“这里不用你了,你出去吧。”
阿魏咬了咬嘴唇,甩了脸子转身就走,竟是比娇伶作风还要大胆。
李乐云拧眉道:“青蕊姐姐,她有句话倒是没说错,你现在身份不同了,身边的丫鬟,也该教教她们规矩,怎么丫鬟还教训起你来了?”
青蕊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紫藤和阿魏都是太太指过来的,她们原先是预备着进庆余院的,突然被指过来,心里难免有怨言。平日里除了话多了些,倒还知道规矩,刚才说出那番话,其实也是为了我好,我知道她们怪我,叫她们说几句也没什么的。”
李乐云不敢苟同,直言道:“叫她们过来的又不是你,是太太。她们就是看你好欺负,才敢骑到你头上,她们要是不愿意过来,怎么不去找太太说去。你给她们好脸色,反倒让她们蹬鼻子上脸了。”这个叫阿魏的,当着李乐云和杏儿的面,就敢训斥起青蕊,私底下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而紫藤虽未见过,但听青蕊把她和阿魏一块儿提起,就知道也不是什么好性子。
“她们就是多嘴了些,其实真没什么的。”青蕊垂下眼眸,“说来还多亏了她俩,她们是太太指过来的,认识的人多,要不然打听你们,还要费一番功夫呢。其实她们早打听到你们现在在哪儿上差,也告诉我了,只是前些时日没有机会请你们过来,趁着今天端午,太太老爷不在府里,我才让双儿和诺儿找你们过来。”
青蕊在李乐云心中有一席之地,即便已经有好久没见过面,李乐云也还念着她,便处处为她着想,还想说服她好好压一压身边的这些丫鬟,可是才要说出口,瞥见青蕊脸上的为难。一瞬间,她明白了青蕊的苦衷,别看她现在得老爷的宠,可那又怎么样,还不是逃不出太太的手掌心,紫藤、阿魏难道真的不懂规矩吗?她们预备着进庆余院,怎么可能不懂?背后指不定是有太太的纵容,好提醒青蕊,别忘了她是怎么进府,又是怎么成为姨娘的。
李乐云便不再说话,如果她不能为青蕊把事情彻底处理好,那最好还是不要开口,不然就是给青蕊惹麻烦。
屋中一下子安静下去,只剩下杏儿吃东西的声音。
阿魏端来的是玫瑰凉糕,是用玫瑰酱和糯米粉调制,再上锅蒸熟的糕点。颜色薄红如胭脂,摆在盘中,小巧又精致。李乐云在大厨房做过几个月的差事,自然知道这道糕点不是什么人都能从厨房要过来的。
下人们最会看人下菜碟,像这种好看又好吃、又费功夫做的糕点,如果不是青蕊受宠,还真要不过来。
青蕊又道:“你们来。”
两人跟着青蕊去了西次间,这里做成了书房用,青蕊带她们到桌前,从桌上的多宝格里拿出两条编好的络子,“我也没什么能送你们的,正好今儿是端午,我就用五色丝线编了两条长命缕,以求祈福消灾。”
李乐云正要接过,瞧见手环上还编串着一颗珍珠,便又收回手,“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这上面的是米珠,老爷送了我一匣子呢,你们拿着吧。”青蕊笑道,又伸出手,她纤细的手腕上也戴着一样的长命缕,“这是我特意给你们编的,咱们一起入府,虽然不能常常见面,但彼此都不要忘了对方。”
她这样说,李乐云也不好意思再拒绝,和杏儿接过长命缕,戴在了手腕上。
李乐云又看到桌上放着一些纸张,最上面那张上,用毛笔写着一句诗词,底下那些纸张上是歪歪扭扭照着这句诗词写的字。
青蕊脸一红,连忙伸手挡着,李乐云和杏儿只觉得莫名其妙,青蕊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温声解释道:“这是老爷教我写的诗,‘素面翻嫌粉涴,洗妆不褪唇红’,老爷说,这句诗看着是写梅花,其实是写一名女子天生丽质,就像......就像......”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只是脸色更加红烫,李乐云在心中接话——就像你一样。心里猜出来了,可这种私密的情话,怎么好意思与别人说。
李乐云没见过老爷,也不知道他和青蕊是怎么相处的,但成长环境不同,她对三妻四妾的男人天然没有好感,便从老爷教青蕊诗词这手段恶意猜想,觉得他手段颇高。她不知道老爷疼宠青蕊有几分真心,却已经看出来青蕊的心,被老爷拿捏得死死的。李乐云不免产生担忧,想提醒青蕊,可又怕青蕊生气,毕竟别人的感情,外人还是少掺和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