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小姐们不用科举,但读书写字,却是要会的。
淮安的读书风气也比其他地方要重,各家小姐也时常办诗会什么的,要是一句诗都想不出来,是要被人笑话的。
李乐云便沿着抄手游廊去了东南角的院门。
温婆子见了她,笑呵呵地和她打招呼:“这不是乐云嘛,你怎么来了,词薇呢?”
“婶娘,我想借点栀子膏用用。”李乐云道。
栀子膏是消肿化瘀的药膏,是用栀子、黄酒、蛋清调制而成的,药效一般,但胜在便宜。府里的粗使婆子几乎是人手一瓶。
温婆子就马上问道:“怎么?是你哪里伤了?要不要紧?”
温婆子脸上的关切一点不掺假,或许是因为她和词薇要好,但不管如何,都让李乐云心头一暖。
“不是我,是词薇,她......”
一来词薇并没有叫自己瞒着温婆子,李乐云便告诉了她;二来也好叫温婆子说说词薇,一味地忍让只会让对方觉得你好欺负。
温婆子一听,当即就骂骂咧咧,说起司钥的不好来,她是看漱玉院院门的婆子,既和院子里的丫鬟打交道,也和底下的婆子打交道。粗使婆子们骂起脏话来是口若悬河,温婆子听得多了,也说得头头是道,不带喘的骂了一通,温婆子才停下来,不好意思地对李乐云说:“乐云,你等等,我和你一起去瞧瞧她。”
因着院子里都被占满了书籍和衣裳,两人去西耳房只能沿着廊下走。
路过倒座房,听见了林栖梧似乎正在厉声斥责谁,还听到一个婆子正在辩解。
那婆子的声音有些耳熟,但李乐云这会儿却是想不起来了。
温婆子好凑热闹,但想着女儿还在等着她的药,朝屋里瞧了一眼,便和李乐云回了西耳房,想着教训完词薇,再去打听三小姐屋里发生了什么事。
温婆子一进门就劈头盖脸地教训起词薇,“你怎么回事,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喊冤,你娘又不是吃素的,就是闹大了咱们也不怕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还以为自己跟娇伶似的有个好娘?”
虽然一进来就说着词薇的不对,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来,她打开瓷瓶,把里头土黄色的药膏倒出来,抹到词薇肿起来的手腕上。
看着自家女儿的手腕肿起来那么大一个红通通的包,温婆子的话就卡住了,眼眶也一下子红了。
词薇能听自家娘的唠叨,可是却看不了她娘这般模样,于是赶忙道:“我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吗?我要真这么容易就放过她,我名字倒过来写。”
温婆子就一边给她抹药一边说:“你想做什么?有小姐在呢,告诉小姐罚她就完了。”
李乐云看向词薇,对她想做什么感到好奇。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觉得词薇和忍气吞声这个词确实没什么关系。
“那怎么行,她可是让我吃了苦头的,小姐再罚她,还能让她跟我一样手腕上起这么大一个包?我可是实打实的吃了苦头的。”词薇不乐意地说,“你就放心吧,我自有我的办法。”她的语气中蕴含了一丝冷意。
温婆子道:“乐云,你去打开词薇的箱笼,找一块干净的布出来,她的手腕得包着。”
这药膏中加了黄酒,抹到手腕上,便有一股浓烈的酒味环绕在词薇身上。
用布包扎了一下,才使这股酒味减轻了许多,如果不是长时间在她身边待着,是不会闻到这股味道的。
温婆子还有自己的差事,不能在这里多停留,她把栀子膏留给了词薇,又对李乐云道:“词薇手受了伤,这段时日做不了重活,你多帮着她点儿,婶娘在这里谢过你了。”
李乐云忙道:“婶娘别这样,就是你不说,以我和词薇的关系也会帮她的。”
词薇也道:“就是,娘,你就别瞎操心了,乐云和我关系这么好,肯定会帮我的呀。”
温婆子横了她一眼,说道:“我这都是为了谁。”
词薇吐了吐舌头,笑嘻嘻的,温婆子是她娘,也就在她面前,词薇才会展露她骄横的一面。
温婆子回了院门那儿。
李乐云和词薇也不好继续待在西耳房,便一块儿出去做事。
词薇虽然受了伤,但好在是伤在左手,右手还是能动的。
她俩到院子里,帮着婆子把大小姐的书一一摆在竹席上。
说来也奇怪,娇伶和司钥对她们进屋如临大敌,对婆子们却很放心,想来是觉得婆子不会到小姐身边伺候,就算是到小姐身边伺候,也是从三等丫鬟做起,而李乐云和词薇就不一样了,她们要往上走,就需要上面先空出一个位置,或者把上面的人挤出去,那娇伶和司钥,谁会被挤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