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着的人便摔在了地上,身上盖着的白布偏移了一点,紫藤吓得哇哇直叫,侯婆子爬起来骂道:“闭嘴!你想叫人都知道吗?”
她一边说着,气愤地往紫藤胳膊上拧了下,疼得紫藤又想叫出声,不过看着她娘凶狠的目光,才生生忍了下来。
外头站着个小厮,他身边停了一辆板车。
他见到二人终于出来,忙想上前帮忙,被侯婆子呵斥了一句:“去去去,你推车就行。”
或许是因为抬着一具尸体的缘故,侯婆子和杏儿使不出平日一半的力气,又从半月院一路搬到角门,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早已使不出力气把这具尸体抬到板车上。
“我说一二三,咱们一块使劲儿,你也过来帮忙。”侯婆子命令道。
紫藤却抬着手不肯碰,站在角门那儿不下来,“娘,我不敢。”
“要你有什么用。”侯婆子骂了一句。
刘婆子想赶紧了结这事,推开紫藤,上手来帮忙了。
三人一齐使劲儿,可算将尸体抬到了板车上,不过尸体身上的那张白布却落了半张到地上,露出了尸体的半边身子。
“呀!”紫藤吓得捂住了眼睛。
侯婆子忙伸手将白布拉好,严严实实的盖住尸体,然后对小厮说:“走”。两人推着板车,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二人一板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刘婆子死死地瞪了一眼杏儿和紫藤,“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不然太太不会放过咱们的,到时别说自个儿了,自家的爹娘所有亲人都逃不过。”
紫藤见尸体被送走,松了一口气,接着就被刘婆子凶神恶煞的吓唬一番,心里倒也怕了,怯怯地低下头,说:“知道了,我保证一个字都不说。”
刘婆子又转头看向杏儿,却见她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婆子也知道说是说,做归做,可就是想听她们答应,便拍了拍杏儿,又问了一遍:“记住了吗?”
杏儿一言不发,点了点头,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了一声“嗯”。
刘婆子以为这丫头是被吓住了,就拉过她和紫藤,“走吧,回去,好好睡一觉,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
紫藤因为和杏儿经历了今晚的事,对她多了几分好脸色,只是无论紫藤对杏儿说什么,她都一副呆呆的模样,这让紫藤觉得有些无趣。于是二人进了角门,到了东巷道就分开了。
杏儿站了良久,抬起手腕,看着那条长命缕,眼睛忽然就湿润了。
虽然刚才白布落了一半到地上,没露出尸体的脸,可是却叫杏儿看见了她的手腕——和杏儿带着一样的长命缕,用了一样颜色的线,上面一样编了颗米珠。
那分明就是青蕊姐姐亲手编的长命缕!
在端午的时候,她送给了自己一条,乐云姐姐一条。
青蕊姐姐给自己也编了一条一模一样的,她还说我们不能常常相见,但不要忘了彼此。
杏儿很喜欢这条长命缕,一直戴在手腕上,闲着的时候便会看上几眼。
她不会认错的,那就是青蕊姐姐亲手编的。
......
李乐云听完杏儿说的话,久久没有言语。
一道闪电贯穿天空,骤然的光亮让她们看见彼此惨白的脸色。
滴答。
酝酿了许久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李乐云分不清是天上滴落的雨水,还是自己眼睛里的泪珠。
杏儿哭道:“乐云姐姐,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能怎么办?去给青蕊抱不平,叫太太查明青蕊怎么死的?
别说她和杏儿只是两个三等丫头,青蕊还是姨娘呢,都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府中,她们两个又能做什么呢?
太太凭什么听她们的?
李乐云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故作镇定地说:“下雨了,杏儿,你先回去吧,明天我去打听打听,兴许那不是青蕊姐姐呢。”
她又没亲眼见过,都是从杏儿口中听说的,万一那人只是偷了青蕊编的络子也说不定。
杏儿点了点头,她现在已经六神无主,别人说什么,她就会做什么。
李乐云转过身,看向南边,几堵墙后就是青蕊所在的院子,但是现在,她很可能已经不在了。
雨越下越大了。
李乐云抬头望向南边,黑紫色的天空仿佛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无穷无尽的雨水从那道口子里往外灌,铺天盖地的要将整个同知府吞没。
她心里想:但愿这雨水,不是要冲刷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