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墙壁,手掌陷进湿冷的菌毯里,墙面上的菌丝立刻蠕动着向她的手腕攀附上来,连忙甩掉,不敢再扶。
站在原地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在发抖,那只手瘦得像鸡爪,青色的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肤底下突突地跳着。
她知道自己跟艾莫尔的链接正在受到猛烈的冲击,再这样下去,她会被强行切断意识,弹回到那具躺在JOA基地里的瘫痪身体里,然后让赵涵庭跟韩丹在底下等死,她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不能走,咬破了嘴唇,疼痛是最好的解药,口腔里弥漫起淡淡的血腥味儿,这样的味道和感觉让她清醒了一些。
短暂得调整期间,刚才弹动的,干尸有了动作。
一具接着一具干尸们迈出步伐朝她缓缓走来,而那无所不在的声音里此时掺杂了哭声。
“妈妈...妈妈”
已经侵占了她所有的听力,但没关系,眼睛还能看就行。
林晏仔细观察着它们的举动,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不是人类走路的方式,更像是被某种外力操纵着的木偶,动作迟缓但方向很明确。
它们每一步都踩在菌毯上,发出那种黏湿声,被菌丝缠绕的脚踝处不断有灰褐色的碎屑脱落,散落在菌毯上,被白色的绒毛迅速吞没。
林晏看着它们一步步逼近,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冲刺跑过去不知道它们会不会有更激进的动作,还不如看着它们,一点点把它们引开。
如果绕着大厅转一圈,利用那些被菌丝覆盖的障碍物拖慢它们的脚步,然后从侧面冲进储物室,只要拿到喷火器,对付这些干尸只需要一次喷射,这个方案可行。
她深吸了一口气,朝左侧移动。
干尸的脖子同时扭了过来,那种扭动的幅度超出了人类颈椎的极限,像是有什么力量在硬生生地拧它们的头,她甚至听见了颈椎骨摩擦的咯吱声。
两只看向她的眼眶里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林晏沉住气继续往左走,那些干尸也跟着调整了方向。
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储物室的门离她现在的位置大概二十步,干尸离她有十五步左右,对方在大厅的另一侧的那些废弃实验台就能阻挡它们的一阵子,为她创造折返的时间。
开始行动。
林晏朝右前方快速跨出几步,故意踩出响声,菌毯被她踩得四分五裂,干尸的反应比她想得更快,它们的身体猛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脚步也加快了,以一种介于走路和跌倒之间的诡异姿态朝她逼近。
林晏一边快步绕着雕塑走一边在脑海里给自己画了一个圈,绕到这个位置的后面,就可以从储物室的左侧死角冲过去,但计划的前提是她能跑赢它们。
她跑了大概十几步就听见了身后那些黏湿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后颈的汗毛一根根地竖起来,那种直觉告诉她对方已经追上来了。
可就在这时胸口传来闷痛,每一个肺泡都在拼命地从空气中榨取氧气,但艾莫尔的肺活量太差了,吸入的空气根本跟不上剧烈消耗的体能。
终于一只干枯的手从后面死死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妈妈...你要去哪儿?”
耳畔是不带有任何感情的审问,她回头看去,那只住她的手,皮肤硬得像老树皮,指关节缝里长出菌丝像得到了命令一样开始往她的手臂上攀附。
林晏能闻到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干腐的气味,有一瞬间,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让她忘记了下一步该做什么。
林晏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压下脑子里要把这只手甩掉的恐惧尖叫,她想起自己曾经在诊所里为一个孩子做手术时,那个孩子一直哭闹,她在旁边的妈妈是怎么做的?对她很严厉的喊了一声,“别动!”
所有的小孩子都怕妈妈的呵斥,所以她也这么做了,严厉的声音通过拟声环发了出来,干尸竟然真的停住了。
林晏趁热打铁,连忙又叱喝一声,“放开!”
干尸好像被这声叱喝吓住了,干枯的手松开了,林晏猛地抽回了手腕,干尸的指甲在她手腕上留下了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她顾不上去看伤口,转身直奔储物室的大门。
然后连滚带爬地跌了进去,膝盖磕在冰凉的铁架边缘,疼痛沿着神经传上来,她咬住嘴唇把痛呼吞了回去,回身将门狠狠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