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浪头打过来,将丁斐的声音淹没,前方的邝时楠脚步忽然顿了顿,他回头,疑惑看向丁斐:“你刚才说什么?”
丁斐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邝时楠打量了她一会,没发现异常,便没放在心上,他也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等她跟上来。
丁斐往前走了两步,两人并肩而行,她看着邝时楠的侧脸,心里那个自己始终不愿意承认的答案几乎快要呼之欲出。
她停下了脚步。
邝时楠脚步亦是一顿,他偏头疑惑问:“怎么了?”
丁斐看向他:“邝总,你会潜水吗?”
邝时楠手指蜷起,他意识到丁斐不会没来由试探,恐怕是想确认什么。邝时楠心里有些复杂,早先总希望丁斐能认出他就是Kevin,毕竟当初丁斐的突然离去让他内心充满了愤懑不甘,他想看到她得知他就是Kevin时的错愕和惶恐,扬眉吐气一番。可现在,布雅岛的那段记忆对两人的关系来说,如同烫手山芋一般,拿也不是,扔又不舍得。
邝时楠自我放弃地想,就留给丁斐选择吧,若她继续追问,他就和盘托出,若是不问,他就……当布雅岛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脑中百转千回,现实也不过几秒。
邝时楠阖了阖眸,说:“会。”
他略显期待地看着丁斐,手心紧张得微微出了汗,他觉得自己跟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一样,小心翼翼地等心爱的姑娘给自己下最后的宣判。
丁斐无法形容此刻心里的感觉,她知道她继续问下去必然能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可答案近在眼前,她的第一反应确实逃避。布雅岛那段短暂的,在她过去二十几年人生里短得根本不值一提的时光,此刻像走马观花一样,在她脑子里闪回,Kevin,卡姆、扎凡兄妹、米娜夏扎克,她甚至还能记住,Kevin的房东笑起来时一口洁白的牙齿。
那些曾经恐惧的、开心的、难过的、迷茫的、还有心里那不明的悸动,离开时的愧疚和失落,交杂而来,像在丁斐心里织了张蛛网,密密麻麻的,让她觉得呼吸都开始困难。
丁斐自嘲地想:原来她都没忘记啊。
她又怎么能够忘记那样一段,把自己从A市五月梅雨的阴郁中拉出的阳光呢?
邝时楠见丁斐良久不语,心里的期待早已荡然无存,可心里到底有几分不甘心,他低声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男人的声音如遥远的钟声一样,敲进丁斐混乱的思绪里,让她混沌的头脑逐渐清醒,发散的瞳孔也重新聚焦,她扯唇朝邝时楠笑了笑:“随便问问。”
虽早已预料,可邝时楠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了一下,他懒懒地垂下眼敛,移开视线,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
丁斐嘴巴张了张,但最终还是咬唇把已经到了嘴角的话吞了回去,此刻她心情就好像,小时候吃下徐芸递来的,不合她口味的酸枣糕一样,又酸又涩。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邝时楠简单交代了明天要注意的事项后,大家便各自回了自己的酒店房间。
丁斐进了房间,把手机充电,便去洗漱了,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她看到自己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的,沉默了片刻,放下毛巾走过去。
这次她没有犹豫,直接打开微信退出大号,输入账号密码登录上了小号。
许久没登录的小号,几条未读消息框跳到了顶上。
Kevin:图片.jpg
Kevin:岛上的椰子已到最佳食用期。
发消息的时间,是她离开布雅岛一周后。
丁斐脑中骤然浮现一年前那个被卡姆骗去等萤火虫的夜晚,邝时楠答应带她去栽椰子,可最终,她没等到布雅岛的椰子成熟。
丁斐阖了阖眸,鼻头蓦地有些酸涩,她不禁想,当初自己突然离开,到底是无意间得知Kevin的沉重往事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还是察觉到自己的内心的悸动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
又或者是两者皆有?
她从小不善于处理这些复杂的情绪,她少时用脸盲掩饰自己对徐芸到来的局促不安,长大后用漠然掩饰自己被苏玉平抛弃的怨恨,从米娜口中得知Kevin的过去,她又用逃避掩饰了那场荒唐的心动。
丁斐坐在床边发了好久的愣,直到感觉身体发凉打了个喷嚏,她才恍恍惚惚醒过神,魂不守舍地去浴室吹干了头发。
这一夜,丁斐睡得并不踏实,第二天醒来,她盖了很厚的一层粉底,才没有在小组成员面前漏了馅。
X300的海试按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测试一共要进行四天,前三天,X300依次完成了不同海域、不同水深和复杂海况下的各项测试,期间虽然也出现过几次小问题,但都在海试小组的配合下顺利解决。
测试第四天,随船人员出海后,岸基只剩下丁斐、张强还有许致手下的一名操作员小林,小林昨天晕船了,今天便没再跟出海。
测试船开出去没多久,原本风和日丽的海面突然开始起风,天气也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