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自从之前你套出来的那些线索，我们再也没能从她嘴里获得什么有益价值。”郁建松扶额搓了搓，“我们都搞不懂她这个心态。你说你招了吧，你就全招啊，哪有人招供不招全的？”

鹿璃倒是一点也不意外，耷拉着眼皮看他：“我是个军人，又不是专门审犯人的，我哪知道。”

“行行好，姑奶奶。”郁建松一脸谄媚的求她，“鉴于你上次惊为天人的操作，我的年终奖可是指望你了啊！”

鹿璃看了看站在郁建松身边的男人，忽然笑了一下。

她这一笑不打紧，但是鹿昊毅立马品出来这丫头开始憋大招了。

“可以，但是我有要求。”

郁建松挑了挑眉。

“关录像、录音、监控，不准旁边有人看守。”鹿璃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声音隔着杯子，闷闷的，“你们不准监听。”

郁建松第一反应看向旁边坐着的鹿璃的父亲鹿昊毅、池厉锋厅长、菅光卓副厅以及赵建平司令等人。他转过头，只觉身边气压低的难以呼吸，也不敢乱说话。

鹿璃吹了口茶沫，茶杯杯口挡在面前，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面对自己的五双眼睛。

神色各异，心怀鬼胎。

“爸。”她叫道，“同意吗？”

鹿昊毅脸色沉了沉。

*

同样的禁闭室，但这次，鹿璃选择更大胆的方式。

防弹玻璃被去掉，两个人面对面相隔不到两米且没有武装人员监护。虽然在审问开始前工作人员打起十二分精神把罗陀里三层外三层的摸了个遍，依旧胆战心惊于这位红头国际通缉犯的压迫感。

走过安检，鹿璃默数着跨过的门数：五，六——

七。

重机械门拉开厚重的声音，鹿璃抬起脸，面部肌肉很平静，眉骨和山根在眼窝下打出阴影，几乎不反光的玄墨色的瞳色黑的发冷，对上正正在面前的那双眼睛。

“好久不见。”鹿璃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不久。”罗陀的眼神算不上清白，欣赏又审视的打量她，张嘴笑道，“16天。”

鹿璃闻言，没说话，扬了下下巴看她。

罗陀更瘦削了些，面颊两侧微微凹陷，眼窝更加深了。她依旧穿着红色警示的狱服，上眼皮好像有些松弛。罗陀好像真的有在学习普通话，发音好了不少。

“我没有想到你会再次过来。”

“哦？”

罗陀笑起来，干瘦的苹果肌更加明显的挤着下眼睑。她身子微微往前倾，缓缓的说：“我以为，你会死掉。”

“为什么？”

“因为你从我这里得到了很多消息。”罗陀还是笑的，眼睛眯了起来，“很多时候知道的越多就会死的越快。我本来想，你应该会被杀死。”

“被谁？”

“我不知道。”罗陀哈哈大笑，颇为黑色幽默的说，“我也不是释迦摩尼！[注]任何人都会杀死你，因为你知道了一些永远不应该被知道的东西。”

鹿璃平静的盯着她：“我还知道更多。”

她不顾罗陀的反应，直接主动摊牌：“就比如，我知道从上一代人以前就开始布局的毒枭的宏伟蓝图，就比如作为他们蓝图中的一环，从陆路打通一条运往苏联和美国的贩毒路线，金三角的上官氏死后，东南亚毒枭一蹶不振，但现在似乎有一个人到来帮助你们。”

鹿璃看到罗陀的表情凝固了。

“那个人你认识吗？”鹿璃忽然笑了，带着轻蔑和漫不经心，“你可能都不认识。”

“……”

“看来我知道的比你远远多了去了。”鹿璃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嘲笑，“没想到你一个从出生就在毒窝里混的人，还没有我知道的多。”

“你还知道？”罗陀尖声打断她，哗啦啦的把手铐和钢筋桌椅碰撞，“你还知道什么！？”

鹿璃背靠着椅子，不紧不慢，看着早已掉进自己布置好的心理陷阱中的猎物，开始失去自我质控权。

长腿套在深灰色工装裤里，脚下踩着皮靴，身上的白色长袖衬衫下是饱满的肌肉线条。常年的习惯让她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整齐的扎进裤腰里，整个人显得板正又严肃。可是她长得又太过于硬，颇有军人痞帅的私下感觉，黑色长发柔顺的披在肩膀上，五官在二重光影下立挺又有些邪气。

“我总不能这么轻易的告诉你吧？”薄唇微微一勾，鹿璃的瑞凤眼狭长的吊着她，“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罗陀深吸一口气，尝试把自己的理智拉回来，“你……你要告诉我，”她坐直起来，拔高声音，“我身上还有你需要知道的。”

鹿璃不吃这套：“说不定没有呢。”

“不会的！”

“那你自己先说说吧。”鹿璃自己摸了包烟，点上，“关于我刚刚透露的你们那个伟大的计划开始。”

“……”

罗陀看着她手上的烟，咬了下下唇，缓缓说：

“小屁孩，你知道杀手吗？”

鹿璃被她这话问的摸不着头脑：“杀手？”

“不是电视里播放的毒贩、黑丨帮、耍枪弄棍，也不是什么住在深山里的隐士。”说着，罗陀露出了一个古怪的、带着自负的笑，“而是杀手。一种职业，一种人，一种生活。

“杀手是一个很庞大的集体，于是我们有一个几乎无法破坏的、强大的机制，一个可以称之为‘世界’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