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句台词一说完,店小二挥别主角,站在客栈的柜台内开始收拾自己的细软。他打算今晚过后便同客栈老板告辞,毕竟,属于他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在店小二的设定里,全书大概有五百三十二章,而目前主角之一来镇中休息的剧情,已到了书中一百三十二章。已经完成台词任务的他打算就此回乡,种种田,养养花,看到顺眼的人了便娶个媳妇儿或结个契兄弟,平平淡淡地耗完这书剩下的章程。
在成为店小二之前他也有这样的想法,不过尝试到一半时总会出岔子,叫他总是孤寡地成为另一个人。不过这次给他的身份倒是这么多次以来最有可能达成他田园梦的一个,因此他有些兴奋,飞快收拾完了一楼的大堂,熄了烛光在门口挂上打烊的牌子,同一起工作的另一位小二交代一声后,摸去了客栈不远处的河边自行小酌。
当然,若是再给店小二一次机会,他断是不会在那晚出门的。
几杯浊酒下肚,店小二舒服地长叹一口气,回顾起自己曾拥有的千百段短暂人生来。经历了这么多次的变换,他的心态早已放平,不再奢求拥有什么刺激的人生。他想,作为一名书中背景板的平凡人生其实也是他在病床上日夜因病痛而受折磨时最想拥有的东西,他实在不该像之前那样贪心。
酒壶空荡之后,店小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准备回客栈的房间里歇息一晚,明天好告辞返乡。结果他才走两步,就撞进了一位同样来到河边的人怀中。
店小二当下就给吓清明了两分。
心中默念着“千万不要是主配角”,店小二缓缓抬起头来,见到一位天神一般的男子。他有着一对剑眉,一双淡黑色的明亮眼眸。在黑夜中穿着一席白衣,如同将天上的月光也披在了身上。再看那头发,是一头乌黑的瀑布长发,或许是因为在休息而取掉了发冠,随意披散在身后。其中又有一簇呈蓝黑色,坠在左耳边。
沉默地思索了一会儿,店小二发现书中没有这样一号人物,当即松了一口气,只当是遇见了一位有着天人之姿的路人角色。
作为作者的他并没有描写过比背景板还不如的,连台词都没有一句的人都长什么样子,那其中若是出现这般俊美的人,也并不能算奇怪。
“抱歉。”店小二站直身体,向这人道歉。
“无妨。”那人笑了一声,语调平缓,如轻风细雨,“今夜月光如银,出来畅饮大醉乃是至兴之事。”
店小二也跟着笑了下:“自然,只是不曾想会因为自己的醺醺然而冒犯到兄台,实在不好意思。”
“小事。”那人仍然微笑着,向店小二发出邀请:“方才我见小哥你一人独饮,畅快潇洒,倒让我也馋上了几分。不知小哥是否还有心情,陪我一同饮两杯?月色这般好,独饮却有些寂寞了。”
“不巧,我的酒刚刚饮尽了。”店小二无奈地摇了摇自己的酒壶。
“我这儿有。”那人从长袖中掏出一个青绿色的玉制小酒壶,“就是不知小哥你是否愿意,陪在下再饮一番?”
“那就却之不恭了。”店小二笑着抱拳。或许是因为他因这身份而感到心情愉快,又或许是眼前这人给他的感觉实在舒服,让他也有了大醉一番的冲动,应了下来。
两人踱步到河边的草丛上席地而坐,那人给他分了一杯酒,同他说:“在下名为邵苒,不知小哥如何称呼?”
“叫我店小二就行。”店小二闻了闻杯中沁人的酒香味,回复到。他这话倒也不是托词,毕竟他目前就是这个名字。他自己在写文章的时候,也未想到过给并不重要的背景板起个什么名字。当然,他也打算在归隐田园后给自己换个什么名号,不过现在,他还没想好。
邵苒轻轻瞟了店小二一眼,并未对此称呼提出什么疑问,也没有准备追问出一个名号,只是问他:“小二兄是在附近的客栈工作?”
“叫我小二就行。”店小二抿了一口杯中酒,发出一声畅快的叹息,“你说的没错,就是一旁不远处的那间客栈。瞧邵兄也不像镇里人,若还没找到住处,我可以帮你在我们客栈开一间房。”
“那就多谢小二了。”邵苒又笑,同样抿了一口杯里的酒,同店小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直至酒壶亏空,两人才相伴站了起来,只是相比连眼神都变得不再清明的店小二,邵苒的状态要好上不少,脸上连一丝绯红也无,要不是嘴中有酒气,一点也看不出刚刚喝了酒的样子。
摇摇晃晃地带着邵苒往客栈走,店小二心情颇好地哼起了歌。而直到燃了根蜡烛收了点碎银将房间钥匙递给邵苒后,邵苒才突然在一路的沉默后张嘴道了谢,突兀地说:“方才我一直都想同小二兄你说,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店小二已经快要被酒意熏得趴下,没骨头似地靠在身后的柜子上笑:“是吗?我倒没想到,我这样平凡的模样也会和其他人相似。”
“说长相倒也不尽然,主要是,他和你一样,都有这三颗痣。”邵苒突然伸出手,捏了下店小二右耳垂上的小痣,眼神也盯住了他脖子上竖着并排的两颗小痣。
“那还真是有缘。”店小二没把邵苒的话放在心上,甚至没在意邵苒有些僭越的动作,仍然只是醉乎乎地笑,末了还不忘自己店小二的本分,催促道:“时间不早了,方才又饮了这样多的酒,邵兄快上去歇息吧。”
“确实有缘。”邵苒收回手,先是轻声回了一句,之后才说:“好,我这就上去了。小二哥你也早点休息。”
店小二摇摇手,看着邵苒端着蜡烛上了楼,之后才吹灭柜台上的蜡烛,摸黑去另一名店小二身边躺下了。
这晚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辞别店老板,背着包袱去了乡下种起了水稻。天光正好,翠绿色的小禾苗拔地而出,形成一道道绿色的波浪。看着此情此景,他兴致大发,给自己取了个名字。
只可惜,当他醒来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了。
而他,也不再是那个马上就可以返乡去过自己田园生活的店小二,而是身穿紫色短衫,马上就要跟着魔教教主一同外出的魔十八。
魔十八:哈哈,天道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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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主角之一的阵营,魔十八的人生就再次混乱了起来,稍有差池就会被迫换个身份。一来二去,他再也不去做什么归隐田园的美梦,反而开始苦中作乐地猜测起自己到底能以哪个身份存在最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