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林之沉默了。

隐秘的心思被初次见面的人戳中，让他觉得有些难堪。他有些急地喝了一口茶，再才深吸一口气张开了嘴，说：“你怎么知道？”

他自详藏得很好，哪怕在以往谢青禾还不是谢青禾的时候，也未曾透露过一丝一毫让谢青禾发现的。现在不过是行事稍显主动了一点，但他并不觉得就生了什么破绽。

“这么明显的事，还需要猜吗？”邵苒把手放在袖子里，不知道在把玩什么东西，“也就只有萧嵚那直脑子看不出来了吧。”

木林之愣了下：“你是说……”

邵苒嗤笑一声：“他不会看不出来，他只是不想看出来。”

即便没有说出名号，但在场的两人也都知道这个“他”是谢青禾。木林之的眼神黯了下，却又不甘心得到这样的结果，说：“我并未显露，青禾也不一定知道了。”

邵苒没什么耐心跟他掰扯：“哦？那之前那些时日里，青禾为何没有同你结缘？据我所知，青禾也是差点有过两个相好的，但这其中，并不包括你吧？”

木林之这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不甘示弱地说：“但看邵宗主的口气，这也并不包含你。”

“包不包含又如何呢？”邵苒有些懒散地靠在了椅背上，抬头看着高悬于空的圆月，“你只需知道，最后会陪在青禾身边的一定是我就行了。之前的那些，都做不得数。你们一个个连他是谁都辨认不出，到底凭什么自大地对他产生感情，还妄想得到他的回应呢？”

木林之眉头皱得更紧了。先前上山的时候，谢青禾虽然没听到身后的两个人在说些什么，但他却是听清楚了的。那些话不仅戳中了萧嵚，同样也戳中了他，只是他既没有勇气也没有底气像萧嵚一般摆个脸色让谢青禾去哄，只能自己沉着脸消化，装作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

“青禾在你身边，也换过不少壳子吧？”邵苒的话却是还没有说完，“你那么聪明，现在应该知道青禾为什么会换壳子。所以，你是见一个爱一个？装的那么深情，却只是把爱恋之心放在心底，转头又爱上其它的人吗？”

木林之咬了咬牙：“……我没有。”他确实一次又一次地被谢青禾扮演的角色所吸引，但从未做过什么逾越的事情。以往，谢青禾一“走”，他便会感觉到自己的爱恋之心慢慢平淡下来消失不见，直到遇到“新的”谢青禾才死灰复燃。

那时他只将一切都归结于自己的错觉，所以一直以来也从未表露过分毫。不过这些他并不想告诉邵苒，就算要说，也得说给谢青禾听，而不是这个他都不知道底细的怪人。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邵苒瞥了木林之一眼，“不过，你并没有机会，这一点，我希望你自己清楚。”

“我也不是没见到过青禾同你在一起的样子，真要说，你连他的好友都算不上。”邵苒想到这里又觉得有点烦躁，“他待你好，不过是觉得你那平静。真正会让他付出感情的人里面，并没有你。”他还是没有用萧嵚来打击木林之，毕竟一想到谢青禾对萧嵚那样不求回报的好，就让他很郁闷。

但他说的倒也没错，因为在谢青禾还在不断扮演背景板的时候，其实没怎么在木林之身边做过什么太出格的事。那时他不断地被迫换身份只是因为木林之莫名其妙喜欢上了他，但这一点谢青禾一直都不知道。

又或是并不想知道。

邵苒倒也不怕谢青禾知道，毕竟他清楚，谢青禾不仅不会对木林之的感情有什么回应，还会反而有些无语自己竟然遭了这样的无妄之灾换了身份。到那时，木林之要面对的就不止是未能告白的遗憾了。

“那你呢？”木林之放开了紧握住茶杯的手，到底还是不甘心，“青禾会付出感情的人里，也并没有你吧？”

邵苒笑了：“怎样的感情呢？这么多次里，他一直在乎我，念着我，便是嫌恶，不也是一种感情？之后的事，又有谁能说的清？不过，最后陪在他身边的，除了我，也不会有其他人。”

“你为何如此断定？”木林之感到疑惑，“今天我也未曾见到过青禾对你有什么好脸色。”

“呵。”邵苒轻笑了一声，并不回话。他心里清楚的很，谢青禾对他埋怨也好，批评也好，其实都是源于谢青禾对他的熟悉和不设防——谢青禾自己或许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他并不觉得谢青禾对他没有好脸色是什么大事，不如说这才算是谢青禾对他更觉亲密的体现。诚然他也想看到谢青禾对他笑的样子，但谢青禾拿眼睛横他，瞥他，对他毫不客气说那些话的样子，也实在好看的要命。所以，他并不觉得可惜。

这些话，他不打算说给木林之听。一个连桌子都上不了的人，并不是他需要花心思对付的人。

其余两个曾经差点上了桌子的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他最讨厌的，说到底还是那个平白享受了谢青禾所有的好意，还并不被谢青禾讨厌分毫，甚至能哄得谢青禾的安慰，第一个见到谢青禾本样的萧嵚。

他还是慢了一步。不过是为了防备谢青禾仍会变成其他人而做准备耽误了一下，就让那小子抢了先。这事现在想来也仍让他觉得心中郁结。

“我去睡了。”邵苒没打算再多说什么，站起了身来，但离开前他还是多说了一句，以作警告：“无论医圣你是怎么想的，我都希望你能斟酌再三，莫叫青禾为难的好。”

木林之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什么话也没回，似乎并不把邵苒的警告当回事。

只是，邵苒方才用过的那个杯子，最终还是在他手中变成了灰烬。

.

舒舒服服地在柔软的大床上睡了一觉起来，谢青禾精神饱满地下了床，因此对提供了这样好东西的邵苒脸色也好了几分。邵苒见着了，毫不客气地为自己邀功：“看来那床很符青禾心意。”

谢青禾略微有点不好意思：“……谢谢。”

邵苒笑：“为青禾分忧是我分内之事，不必言谢。”

谢青禾收了继续对他好的心思，翻了个白眼：“少说那些酸话。”

邵苒眨眨眼睛，像是在说他并没有说什么酸话。谢青禾不想理他，径直去浴房里洗漱了。等他出来的时候，萧嵚已经把早餐端了出来，木林之也从屋外推开门进来了。

谢青禾瞟了一眼木桌子上的东西——四碗菜粥，仍然有邵苒的份。

压住想调笑萧嵚的心思，谢青禾在凳子上坐下来舀起一勺子粥吹凉喝了。他先是赞叹了一下萧嵚的手艺之好，再才转头对身旁的木林之说：“林之，谢谢你昨天的药，泡完以后我睡的很舒服。”

木林之仍然温柔地笑：“那就好。”

“你早上出去了吗？”谢青禾想起木林之刚刚是从屋外回来的，有些好奇，“怎么这么早就出去？”

“去取了点晨露回来，等会儿可以烧茶。”木林之从兜里拿出一个水壶，“在桃林呆久了，习惯了早起。没吵到你们吧？”

谢青禾摇头说没有，萧嵚自然也说没有。邵苒倒是没说话，只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木林之，谢青禾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