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谢青禾几乎感觉天旋地转。
他愣了好半晌才微微向后仰头,让邵苒的手指离开了他的唇。邵苒也像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这样僭越的事,收回手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指尖,似乎在感受方才触碰到的东西。
这是邵苒从未展露过的表情,但谢青禾没看见。他只是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十分混乱地想:邵苒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告白吗?这人是心悦于他吗?为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这所谓的不满足到底代表什么?什么叫融化在他怀里?什么叫灵魂的空缺?难道邵苒少了一魂或是一魄,而他是那个被分出去的魂魄?!
啊,这样好像也说得通。这样就能解释邵苒为什么会梦到他了,这样也能解释邵苒为什么能一直找到他,因为他本身就是邵苒的一部分……个屁啊!
他写的是修仙武侠,可不是什么鬼神灵异!就算穿书局那帮子人再不会写小说,也不会把这样的剧情安排到他头上吧?!
“我要出去钓鱼。”越想脑袋越痛,谢青禾站起身来,忍不住落荒而逃,“你别来打扰我,我要一个人钓鱼。”
邵苒说好。
谢青禾于是夺门而出,但刚走到厅堂又倒了回来,不好意思地问邵苒:“那个,鱼竿,这屋子里有吗……”
邵苒还在原地盯着自己的手指,回答的有些漫不经心:“有,堂屋的柜子里。”
得到回复的谢青禾忙不迭就去找鱼竿了。
接下来的大半天里,谢青禾与邵苒两人一人在屋外一人在屋内,不约而同地胡乱想着些什么发了一下午的呆。不过,到最后谢青禾扔了鱼竿,下河直接去抓了一条鱼上来的时候,脑袋里只剩下了一句自暴自弃的“不管了!”,而从后院回到屋内的邵苒却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卷起了裤腿和衣袖,一手拿着鱼竿,一手拿着鱼的谢青禾。
“怎么下水了?”沉默地对视了一阵子,邵苒先开了口,语气平常的让人察觉不出来什么异样,也让谢青禾悄悄地松了口气。
“……没钓起来。”谢青禾后知后觉地觉得有点丢脸。
“那今晚要吃鱼吗?”邵苒站了起来,从谢青禾手上接过那条肥硕的草鱼,“烤了吃,或是煮汤?”
“你做?”谢青禾把鱼竿放到一边,看到邵苒竟拿着那条鱼往厨房里走,震惊了一下。
“青禾忘了?之前你还是路玖七的时候,那晚的饭不就正是我做的吗?”邵苒已经拿起了刀去鱼鳞,在厨房中遥遥回复了一句。
“那你把它烤了吧。”谢青禾想了想,心说好像也是。“我去换身衣服。”
邵苒说好。
等谢青禾磨蹭着换完衣服出来后,厨房里已经开始飘出鱼肉的香气了。谢青禾靠在厨房门边盯着邵苒的背影看了半晌,忍不住说:“你跟厨房看上去还真不搭。”
邵苒将调好的料汁浇在已经两面金黄的烤鱼身上,笑:“怎么不搭?”
“看着别扭。”谢青禾撇嘴,“总觉得你不该是会做这些的人。”
邵苒无奈:“难不成在青禾眼里,我只用喝露水便能活了?”说话间,他动作利落地将锅中的鱼盛进了一旁的盘子里。谢青禾则嗯了一声,相当有眼力见地走上前来把鱼端出去了。
邵苒落后一步,拿着两个碗和两双筷子出去,坐下后还从衣襟中掏出一壶酒两个杯子,分别斟满了。
谢青禾这次没再推辞,他拿起邵苒放到他手边的酒杯,相当郑重地向邵苒拱手提杯,说:“邵宗主,这杯敬你。”
邵苒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头,虽然是笑着,却看不出到底高不高兴:“青禾这是做什么?”
“向你道歉,最近我在面对你的时候确实有失风度。”谢青禾表情认真,“我认真反思过了,觉得自己实在不该这样对自己的恩人恶语相向。不管是我的身份也好,还是我的姓名也好,乃至于这栋舒适的房屋,都是因为有邵宗主你的帮助我才得以享受到。所以,这杯敬你,既是向你致歉,也是向你道谢。”
谢青禾说完就想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邵苒却突然伸手盖住了他的酒杯,制止了他准备喝下去的动作,甚至手掌还微微用力,压的谢青禾连举杯也不成了。
“青禾为何突然与我这样生分?”在谢青禾疑惑的目光中,邵苒开了口,“青禾你一直也知道,我‘帮’你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我自己,我从未想要青禾你这样挂念此事。就是之前说什么谢不谢的,也只是在打趣而已。”
谢青禾说:“我知道。但从结果来说,我终归是承了你的情。”
邵苒仍然不放手:“不过是钓了一下午的鱼,怎么徒生这些想法?我不需要青禾你这样的道谢,你我之间,没必要搞这么多虚的。青禾日后对我,还如往常一般就行了。”
谢青禾奇了:“你不是常常抱怨我总是对你没个好脸色吗?”
邵苒非常固执:“那不算得什么抱怨。如果青禾你讨厌这样,我以后不说便是了。现在这杯酒,如若是青禾你把我当朋友,想与我更好的相处,那我会喝。但要是只把我当恩人,让我接受你的谢意,我是绝不会接的。——我不想要青禾你像对待另外那两人那样对待我。”
谢青禾一愣:“可我对他们好,对你坏……”
“我乐意接受这样的坏。”邵苒说,“我希望青禾你在我面前不用顾虑那么多,感到生气就直接生气,骂我也没有关系。当然,我也想跟青禾你更融洽的相处,但不是这样。”
谢青禾终于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不敬你了!我自己喝可以了吧?”他一个用力从邵苒手下把酒杯给夺了过来,一口饮下时仿佛还闻到了杯沿上来自邵苒的味道。
“毛病。”把酒咽下去,谢青禾也不再看邵苒了,拿起筷子就去夹桌上的烤鱼,一边吃还一边小声念叨:“想对你好点你还不乐意了,贱得慌……”
他说话的声音虽小,但到底没避着邵苒,让邵苒听到了。
不过,就这么一句,倒是让邵苒明显放松了许多,连眼神都带上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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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正儿八经的道谢没能谢出去,但在等待萧嵚等人回来的时间里,谢青禾多少还是缓和了下态度,与邵苒相对友好且和平地在宅子里相处了下去。
这几天里,他们一个做饭一个洗碗,闲暇时也会一起出去散散步,钓钓鱼,甚至还颇有闲心地下起了棋——虽然因为谢青禾并不懂得该如何下围棋,两人只是在棋盘上玩五子棋。
萧嵚匆匆忙忙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推开门后都不敢走进去,只是愣愣地看着坐在小桌两边各执一子的两人,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