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对萧嵚这实在胡来的安排感到无语,但一段时间下来,谢青禾还是不得不承认,这宫里的日子比他想象中舒服得多。
作为一名仅是天子侍读的江湖人士,谢青禾简直是皇宫中最悠闲,又最不用守规矩的人。不仅幼皇和摄政王都免了他的朝礼,遇到不认识的大臣也自有人替他辩经。没什么事可做的他每天的安排不过是等待幼皇过来找他听故事,或者在幼皇的召唤下过去跟他聊聊天,其余时间不是躺着抠手就是招猫逗狗,偶尔带自家的白虎去练兵场陪士兵过过招,宛如度假一般玩的不亦乐乎。
并且,除了进宫的第一晚上邵苒出现了一次后,谢青禾就再也没在宫中见到过他的身影。这一点虽然让他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但更多的还是放松——毕竟这是他自拿回姓名和样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居生活。这种远离狗血感情债,摆脱变态跟踪狂的感受让他非常放松,以至于偶尔午夜梦醒时分都会发现自己的嘴角带着一抹笑。
只可惜,好景不长。
是日,谢青禾收到王公公的传召,带着新攥写的江湖话本去找幼皇说书,而刚一进门,他就见到一名穿着月白色圆领袍的男人坐在幼皇身边,正摇着自己的扇子笑眯眯地跟幼皇说话。
谢青禾眉心一跳。
“皇上。”微微躬身,谢青禾拿着话本向幼皇行礼。坐在椅子中的幼皇转过头来,兴奋地看着他,喊:“青禾哥哥来啦!快来坐!”
“皇上,您又忘了,这般称呼在下,实在不妥。”谢青禾无奈地笑了下,向前去了。但走上前后他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装作没认出来地问幼皇身边人的身份:“请问,这位是?”
“是朕的八皇兄!永宁王!”幼皇这才想起来跟谢青禾介绍一下。
“王爷。”谢青禾躬身行礼。
“免礼。”八王爷笑着挥挥手,请谢青禾坐下,“本王前段时间就听说皇上身边多了个贤才,一直想找机会见见。不请自来,没有打扰到大侠吧?”
“王爷言重。”谢青禾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去寻八王爷身后伺候的人中有没有刺壹,“谢某不过散人一个,因陛下仁慈,得贤友相助才有幸入宫,在宫中也只是陪陛下解解闷,算不上什么贤才,自然也没有什么要紧事。”
八王爷摇着扇子,默不作声地看了会儿谢青禾偷偷打量他身后人的行为,等到谢青禾悄悄松了一口气去同幼皇说话后才笑了,说:“本王瞧着谢大侠有些眼熟,不知你我是否在哪见过?”
谢青禾正把话本递与幼皇,闻言抬头看向八王爷,想了想说:“在下前段时间陪挚友参加了武林大会,若王爷您也去了,估摸就在那见过我。”
幼皇也跟着抬起头,双眼发光地问:“皇兄你去看了武林大会吗!”
八王爷顿了顿,看向幼皇:“去了,陛下您知道的,我向来对这些江湖轶事很感兴趣,见到这样的大会举办,自然不会错过。”他又转头去看谢青禾,“若是此,那可能是在那会上与谢大侠有过一面之缘。唔……不过,在那之前,我好像就见过你了。”
谢青禾愣了下:“是吗?恕在下愚钝,实在想不起与王爷曾见过面。或许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没能认出您,还请王爷莫怪。”
“谢大侠言重了。”八王爷又摇起了自己的扇子,有些漫不经心,又像是在进行什么回忆,“说是见过,其实也不然。本王曾见到的是谢大侠你的画像,而非本人。”
谢青禾感到疑惑:“我的画像?王爷莫不是记错了?在下虽是江湖人士,但至今也没闯出个什么名堂,江湖上认识在下的都没几个,更别提有什么画像存在了。”
八王爷笑得意味深长:“错不了。那画像上的人头发也同谢大侠你的一样短,又有那样显眼的三颗痣,令本王记忆犹新。”
谢青禾心中咯噔一下,放在桌下的手紧了紧,轻声问八王爷:“冒昧问一下,王爷您……在哪看到的那副画像?”
“本王一位故交的家中。”八王爷的话语中带上了笑意,“一共两幅,一幅在他卧房,一幅在他书房。我与他对弈时见着了,也因此记着了。”
谢青禾不说话了。不用猜他都知道八王爷嘴里的那位故交正是刺壹,但他想不明白的是刺壹怎么会有他的画像,更不想明白八王爷如何会去到刺壹“家”中见到那画像。
据他所知,刺壹可是一直住在刺客盟的。而就算当初在武林大会上刺壹与八王爷相处的还算平和,他也是不相信刺壹会让八王爷去刺客盟,甚至还心平气和地与其对弈的。
要不是八王爷对刺壹来说还有点知遇之恩,又加上皇亲国戚这一身份,刺壹早在脱离八王爷暗卫身份的时候都会直接把人给杀了,怎么可能与八王爷如此平和的相处?!
思来想去,谢青禾还是觉得这事有蹊跷。他想更有可能的是八王爷在帮着刺壹找他的时候知道了他的存在,之后又在武林大会上见到了他,确定了他的长相,所谓画像一说多半只是用来试探他的东西,到底有没有还是两说。
至于八王爷为什么要这样试探他,他就想不明白了,但即便没想明白,这样的敲打也足够让他警惕。
他可是相当清楚八王爷那副闲散王爷的皮囊下藏得是怎样一颗狼子野心的。什么狗屁永宁王,都不过是这人给自己生造的伪装。
以前写这些狡猾的反派时他总觉得过瘾,但如今这些反派狡猾到他头上,就让他实在觉得头疼了。
“画像?”幼皇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啊,皇兄,之前你找朕帮忙下旨寻人,就是寻青禾哥……谢侍读吗?我记得那人也和侍读一样有三颗痣?”
“是了。”八王爷笑,“当日我也是受这位故友所托,才来麻烦了皇上您。之后找您撤掉寻人令,也是因为故友给我说已经找到人了。说起来,正是那不久之后,我就在故友家中见到了谢大侠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