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各种关于失忆的话本与故事中,有一件事常被人们忽略,那就是性格与记忆的强关联性。
一个人的人格特质虽然很大程度上是被基因决定的,但后天的性格如何却在很大程度上受环境影响,因而产生不同的性格特质。也就是说,一个有记忆的人,和一个丧失了记忆的人,哪怕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但性格也可能千差万别,甚至在同一件事上都可能有着完全不同的做法。
换句话说,一个失忆的人,几乎可以被当作是与有着记忆的自己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
如今的青禾,则就是那不同于“谢青禾”的“另一个人”。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邵苒出现后首先怀疑自己在失忆前做了什么对不起刺壹的事,而并非如刺壹所想,认定是刺壹在欺骗自己。
然而,这一点虽然让青禾留在了刺壹身边,却也注定了刺壹想要的“和谢青禾从头再来”不可能实现。因为他面前的这个青禾不再是那个曾经在病床前奄奄一息,为了拼一个生存下去的希望进入自己小说的作家,也不再是那个经历了“天道”的迫害,却懵懵懂懂被他吸引,将他当作初恋爱上的那个刺客。
现在的青禾,只是青禾,如白纸一张,仅凭未被完全抹去的本能,以及他人言语中塑造出来的形象生活的青禾。
他虽然不记得自己曾多么的恨过刺壹,但同样也不知道自己曾多么的爱过刺壹。不过,自他醒来后便因那些“有力”的证据地认定了刺壹是自己的爱人,于是不管他认为自己在失忆前有多渣,也因为和刺壹的关系,以及自己在邵苒挥出那一剑时奋不顾身的一扑,认定了自己应该是很爱刺壹的。
而一旦爱一个人,便会滋生欲望,引发贪欲。
甚至有可能会开始嫉妒。
“刺壹!”青禾趴在桃花树的枝干上,大声叫着正在树下正在挖酒的刺壹。如今距离邵苒出现又离开已经过了五日了,他与刺壹的出行计划最终还是因为刺客盟遇袭这事搁置了下来,但刺壹也不想失信于他,便带着他在后山的那片桃林中住了下来,既为养伤,又为履约。
“想下来了?”刺壹闻声站了起来,抬头看向青禾,淡笑着说:“刚刚还闹着要上去,我拦都拦不住你。”
青禾挠了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这几天他为了弥补自己“变心”一事,便忍耐着自己心中那不明的排斥感与刺壹又亲近了几分,一来二去突觉心中的排斥感消散了不少,便开始大着胆子耍起小性子来。但上树一事,倒并非他自己所想,只是他与刺壹来到这他没有任何感觉的桃林之后发现刺壹老带着眷念的目光往树干上看,便结合自己“曾经”的刺客身份,判断出自己在失忆前或许经常窝在树上,缠着刺壹把他抱了上去。
不过,即便上了树,他也没有生出任何熟悉感或者像先前面对邵苒时的悸动,因此呆了没多久也就觉得无聊,不想再扒在树上了。
“跳下来吧。”见青禾害羞,刺壹没有继续调笑他,反而向他张开了双手,“我接着你。”
“不好吧。”青禾微微皱了下眉头,“你伤还未好全,我这样下来,压坏你了怎么办?”
“不碍事。”刺壹笑了笑,“还不至于那样脆弱。”
听他这么说,青禾也就不再犹豫了,扶着树干慢吞吞在树上蹲起,再三叮嘱刺壹不要把他摔了后跳了下去,直直落入了刺壹的怀抱之中。如今已是秋季,树上并无任何盛开的花朵,于是他这一跳也只带下了些许已经逐渐泛黄的树叶,打着旋儿从枝桠上下落,像一只只淡黄色的蝴蝶。
“饿了吗?”接到青禾后刺壹没急着放开他,而是将人拥在怀里轻声问到,“刺伍七刚刚送过来一些小食,你想吃吗?”
“是什么?”青禾放松了身体,将自己挂在刺壹身上摇晃着双腿问他。
“你爱吃的香酥鸭,还有厨房那边新研制出来的糕点。”刺壹托了下青禾的身子让他以更舒服的姿势挂在自己身上,半蹲下身将挖出来的酒提了起来,“刚好酒也挖出来了,可以一边喝一边吃。”
“那就去吧。”青禾蹭了蹭刺壹的头发,“你抱我过去。”
刺壹轻轻笑了一声,正想说好,就见着桃林外出现了个人正提着东西向他们走来。被他抱在怀里的青禾显然也看到了,立即拍了拍刺壹的后背焦急的让人把他放下来,也不说什么抱他过去的撒娇话了。
刺壹好笑地将人稳稳放在地上,捏了捏青禾的耳垂:“这会儿知道害羞了?”
“咳。”青禾咳了一声,赶紧挥开他的手,“我这是在替你着想你懂不懂!堂堂刺客盟主,怎么能在自己的属下面前做这样有伤风化的事呢!”
刺壹笑着摇了摇头,不说话了。而进入桃林的那个人也恰好走到了他们面前,先是恭敬地叫了刺壹一声盟主,而后才在得到回应后拿起手中提着的书递给青禾:“公子,你让我关注的话本最近又出新的了。”
这是青禾在同刺壹一起住进桃林前吩咐下去的事。毕竟刺壹生为一盟之主,尽管在这里住下是为了陪他和疗伤,但也免不了需要花时间处理邵苒来袭后留下的问题。而为防止自己感到无聊,青禾便拜托刺伍七时不时给他寻点话本来看。
虽然不知道这活最后为什么落到了眼前这个叫刺三六,一直在桃林工作的人身上,但青禾也不会因此对刺伍七有什么苛责,当下便欢欢喜喜地将书接了过来,还同刺三六道了声谢。
刺三六自然说没事,又同两人行了个礼后便离开去桃林中属于他的小屋了。青禾手上拎着书,也不再有叫刺壹将他抱过去的想法,便同刺壹一齐迈步向他们所住的偏院走去,坐下来吃东西了。
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的小食,都极符合青禾的口味,就连新做出来的糕点也不例外。可惜,刺壹特意挖出来倒给青禾的那壶酒却一点也没能让他觉得好喝。不管喝多少杯,他也半点没能感受到其中的花香,只能从中尝到辛烈的,苦涩的酒味。
不过,在他醉的迷迷糊糊之时,突然有些分不清自己尝到的那苦味到底是源自这酒,还是源自刺壹见到他并不喜爱这东西时,没有掩盖好的失望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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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青禾捂着自己头痛欲裂的脑袋醒来。
醉酒后的事他记不太清了,但依稀知道是刺壹将他抱回来的。不过这会儿那张大床上已经没了刺壹的踪影,于是他猜刺壹在陪他早早睡下后醒的也变早了些,便趁他还在睡觉出去处理公务了。
捂着额头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房门便被人敲响了。青禾蔫蔫地说了声进,就见着刺三六端着个餐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甜汤,青禾猜那是用来解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