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空默默转过身,纵身翻上墙头去了门外。
大黑狗跟过来哼了一声:“这次算你们厉害。要不是最后那只小白狗去了你们猫舍,我们狗舍可不见得会输。”
逢空揣着前肢,淡淡地说:“你开心就好。”
大黑狗被噎得翻了个白眼,好半天才闷声说道:“你们不是这儿的来访者吧?我以前在附近从没见过你们。”
说到这个,逢空也有些无语,仰头看着夜空:“我们也没想到,异地还会上线。”
她在门口坐下来,粗壮的尾巴拍了拍地面:“算啦!虽然咱们一开始立场不同,但也算是并肩作战过了。我是大雾,出去了加个黑眼圈?”
“谁要跟小狗做朋友。”逢空余光瞥见路过的张德军,维护了一下自己的猫设。
大雾也不恼,“行,知道了,出去就加。”
小鸟停在逢空身侧:“就这样结束?”
“当然不。”逢空站起身,抖了抖毛,“入暮第一课就教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四眼从里面探出头:“入暮还给人上课了?”
大雾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巷口,把张德军叫了过来,她伸出爪子,拍了拍它的脑袋:“听着,好姑娘,我要走了,以后这扇门归你守。”
“你要去哪儿?”张德军歪了歪头,尾巴摇得像个风车:“有好吃的吗?”
大雾突然向前一扑,把张德军压在身下,尖牙卡在了它的脖子上。张德军猝不及防,四脚乱蹬,嗷嗷叫了起来。
“别嚎,看着我!”大雾松开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露出牙齿,背毛根根竖起,整个身体压得极低。
张德军呆呆地也趴低了些。
大雾绕着它走了一圈,抬爪拨动它的耳朵,又用脑袋顶起它的下巴:“耳朵竖起来向前倾,眼神凶狠一点,牙齿露出来。”
张德军照做,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吼叫。
“有点气势。”大雾又示范了一遍。
这回张德军总算像了点样子,它低伏下身向前倾,后背耸起,龇出犬齿,发出了一声像模像样的低吼。
“跟我来。”大雾收回爪子,领着它走向白天被投毒的墙角。
她在墙根扒拉了半天,找出一块小石头,放到张德军面前:“就当它是肉,闻闻。”
张德军低头凑过去。
“停!”
张德军茫然抬头。
“往后退。”
张德军退了一步,疑惑地看着她。
大雾拱起背冲那块石头狂吠起来,张德军吓了一跳,也跟着叫了两声。
“对,就是这样。”大雾踢开那块石头说,“以后闻到特别香的肉,不管多饿,都不许吃。先退开,再叫人。听懂没有?”
张德军看得眼睛直发亮,有模有样地凑上去闻了闻,敏捷地弹开,对着石子“汪汪汪”地大叫起来。
“还有,白色的四个轮子。”大雾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严肃道:“那可是会要命的东西。以后见到类似的,就像刚才那样叫。把苏姐叫醒,把邻居叫醒,把整条街都叫醒。”
张德军似懂非懂地点头。
大雾缓缓趴下身子,把下巴轻靠在它的背上:“张德军,你可是有名有姓的狗狗,守好这个家。”
院子里,白毛狗把几只平时最爱抢食、最爱打架的刺头狗叫在一起,准备进行第二次教学。它叼着一个空食盆,往地上一放:“都看好了,以后吃饭,不许抢。”
“凭什么听你的。”黄狗不服气地往前挤。
大雾带着张德军从旁边走过,“去,试试看。”
张德军立刻冲了上去,前爪一扑,把黄狗按倒在地。它想起大雾教过的样子,又赶紧把脑袋往下一沉,龇起牙来。
后面的大雾见它屁股高高撅着,后腿也没站稳,整个身子歪歪扭扭的,简直没眼看。
黄狗刚想挣扎,张德军爪子往下一压,牙齿贴着它的脖子,“听不听?”
黄狗僵住了。
张德军也僵住了。它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动也不敢动。
“听听听。”黄狗连声呜咽,夹着尾巴退回队伍末尾,羡慕地看了一眼树下:“还不如去那边学魅人呢。”
张德军高兴地回到大雾身边,“怎么样,我学的不错吧?”
树下围了一圈呆头呆脑的毛孩子。闻灼在来都来了和大吉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蹭着大吉上前一步:“看好了,这就是可能带走你过上更好日子的人。”
来都来了气结,伸手把她拎了起来:“为什么不选我?”
闻灼小声咕噜道:“太熟了,很羞耻,快放我下来。”
闻灼落地,马上进入状态。她颠颠儿地在大吉跟前刹住脚,脑袋慢慢抬起,眼珠往上一翻,挤出一点水汪汪的眼白。尾巴高高竖起在她腿上蹭了蹭,喉咙里挤出一声嗲嗲的喵。
围观的呆毛孩子们齐齐歪了歪脑袋。
闻灼保持着姿势,冲它们眨了眨眼:“记住了吗?很简单的,谁来试一试。”
一只小猫冲上去,对着大吉嗷嗷狂叫。
闻灼咬着它的后颈皮拖了回来:“能不能夹一点,好好一个孩子,怎么年纪轻轻的嗓子就哑了。”
另一只小猫学着她蹭腿,结果劲儿使得太大,与大吉擦腿而过,摔在了地上。
闻灼:“……”
围观的四眼看不下去了:“你就不能看准了再蹭?我都快学会了。”
“就是就是,我也学会了。”一只小狗挤过来,身后的尾巴摇得起劲,屁股跟着左右乱晃,一个神龙摆尾,“啪”地抽在了四眼的脸上。
“豆豆,你能不能稳重一点。”四眼拖着残腿往旁边跳开一步。
闻灼绝望地望向逢空:“空空姐,我觉得它们可能更适合学抓麻雀。”
“该走了。”墙头高处,小鸟第一个发现天边亮起的一片白光。
来都来了回到屋里,替苏姐拉好滑落的被角,转身关掉屋子里的灯,走出了房间。
逢空跃上矮墙,掠过院子里的毛孩子们,落在墙角那个不起眼的土丘上。
几只狗蜷缩在土丘旁,柔软的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
风吹过草尖,土丘旁渐渐亮起微弱的萤光。一只半透明的猫从夜色里慢慢显出身形,接着是一只瘸着后腿的小狗……
老猫伸了个懒腰,低头舔了舔自己的前爪:“苏姐对我最好了,特意给我做的小鱼干,我一直都很喜欢。”
小狗晃了晃尾巴:“她给我包扎的时候总是哭。”
一只小奶猫挤到它们中间,“想要苏姐挠下巴了。”
“哎,那不是……”大吉指着后面的一道影子。
被指到的狗努力把尾巴摇得很高,隔着几步望向屋子,“谢谢你带我回家。”
白光漫过院墙,包裹住这群不属于这里的来访者。
大门内侧,张德军迷迷糊糊地打了个鼻哨,从梦中惊醒。它低着脑袋来回嗅了很久,困惑地抖了抖耳朵。
巷子口传来早班环卫车低低的嗡鸣,张德军学着大雾教给它的姿势,认真地竖起耳朵,趴回了门槛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