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绿豆汤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勺子又伸进了碗里，挖了一大勺米饭塞进嘴里。

逢空拿勺子拨弄着碗里的食物。闻灼探头往她碗里瞅了一眼：“你这碗怎么没有胡萝卜啊？”

逢空一愣，低头扫了一圈。

闻灼碗里的肉臊子间夹着橙红色的小丁，小鸟的、来都来了和甜甜的也是。只有她这碗，干干净净，连一点橙色的影子都没有。

“你不是不爱吃胡萝卜吗？”女人端着给男人重新做的面路过，“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就特意给你挑出去了。”

逢空握着勺子的手停住了。

她没说过。

这个习惯她从没对任何人提过。小时候，她因为不肯吃胡萝卜挨过打。后来，她妈摸透了她的喜好，便总能找到新的由头整治她。从那以后，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一个字都没有往外露过。露出来，就是递给别人一根能打自己的棍子。

她垂下眼，把一勺米饭送进嘴里。肉臊子炖得极烂，入口时油润黏稠，用舌头一抿就化开，顺着食道滑下去，在胃里沉甸甸地落到底，舌尖上什么都没剩，连咸味都没有。

“这也太香了吧。”闻灼把碗里的肉臊子和米饭扒拉掉大半，幸福地眯起眼睛打了个饱嗝，“她这手艺真能开店了，我感觉我还能吃两碗。”

斜对面的来都来了见女人不在，舀起一勺肥肉给旁边的甜甜看：“这男人高血脂，不会是吃这些东西吃的吧？”

“所以人家现在不吃了呗，开始吃健康的食物。”甜甜碗里的饭几乎没动，绿豆汤倒是喝了大半，她慢条斯理地开口：“有的吃就不错了。吃你的，少说话。”

来都来了撇撇嘴，到底没再多说什么，继续拿着筷子一粒一粒数着吃。

小鸟端着碗，见她吃得实在艰难：“不爱吃就别吃了。”

来都来了侧过头：“要不你帮我吃点？”

小鸟没好气地瞥她一眼：“……”我好心帮你，你还赖上我了。

“喝点绿豆汤。”甜甜在旁边说。

来都来了闷声低头，继续戳着碗里的米饭。

饭吃到一半，逢空捏着勺柄的指尖忽然有些发软，像是指腹失了力气。她手一松，手中的勺子“当啷”一声磕在碗沿。

“怎么了，噎着了？”

“……没。”逢空垂下眼，握稳勺子。

女人从年轻男人的房间里出来，眼神关切地看了过来：“怎么才吃这么点？不爱吃饭可不行啊。他以前也不爱吃饭，都是我变着花样给他做，挑食的毛病才改了点。你们年轻人啊，可不能挑食。这是还没结婚，要是去了婆家，哪有人像我这样耐着性子惯着你……”

甜甜搁下筷子：“我们还是先说说房租吧。”

来都来了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他也住这儿？要是男的也住这儿，这房子我们可不租，不安全。”

“这有什么不安全的？”女人的语气一下变了，“他又不会对你们怎么样。人都还没认识呢，就把人往坏处想，这话说出去多伤人啊。大家能凑在一个屋檐下就是缘分，别一上来就把关系弄得这么生分。”

小鸟在桌下踩了踩来都来了的脚，出声给了个台阶：“只是觉得男女合租不太方便。”

女人缓了缓神，拉过一把塑料凳坐下：“这样吧，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们能来，我心里挺高兴的。家里平时就我们两个人，冷冷清清。你们就先安心住着，不收你们房租了。”

逢空开口：“还是按之前说好的来吧，该多少是多少。”

女人犹豫了一下：“算了吧，房间小，你们也不满意，收钱我不安心。他最近生了场病，脾气是暴了点，平时不这样的。你们多担待着点，大家互相体谅体谅。”

逢空问：“我们白住，他不会有意见吗？”

“他能有什么意见？这房子户口本上写的是他的名字，他才是正经房东呢！”女人说起这事，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我能认识你们，也是多亏他帮忙。你们能来，是他亲口点头同意的。你们瞧，他这人其实心眼特别好，就是嘴硬心软。平时在外面跑买卖累了，回家脾气才大点，你们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来都来了眉毛一挑：“那还不如付钱……”

话没说完，逢空在桌下轻轻拍了拍闻灼的腿。

闻灼立马接收到信号，手里的勺子一松，整个人往桌上一趴，含糊不清地嘟囔：“不行了，我好像晕碳了，好困啊。”

甜甜搭着椅背，一锤定音：“行吧，那就听你的，先这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