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微偏头,向审讯室外的人示意还有没有别的要问的。
几个呼吸间,黄阳亲自开门走进来,坐下后,直接问:“季宣什么时候开始来环宇的?都做过什么?”
“那很早了。”菲琳娜皱眉回忆片刻,“三四年前吧,第一次和季丰凌一起来的,后来都自己来,干什么?什么都干呢。”
“你听得出什么吗?”季泽问褚渊煦。
褚渊煦抬手撑起下巴,摩挲着回:“钱雪物欲强,迷失在环宇那种快钱模式里,算挺有心机地搭上季丰凌,这也算上岸,本来到这儿就该结束了...但季丰凌是个变态,她受不了,所以想搭上季宣,方法是生个孩子?”他越说越不确定。
“这样的话有三个疑点。”季泽说。
褚渊煦点头。
“七年前,菲琳娜才刚发展起别的,钱雪怎么察觉到环宇有别的场?”
“送百达翡丽手表的人,是怎么搭上线的?”
“她给到菲琳娜的理由是假的,她怎么知道菲琳娜想听什么?”
审讯室的门再次开了又关,黄阳扶着铁门,问季泽:“这里问得差不多了的话,我把人带走。”
“菲琳娜...”季泽自言自语,底层出来往上爬的人,底色不至纯黑,白上染着灰,无奈里混着野心,不主动作恶,却能心安理得地旁观别人跳下深渊。
她在审讯室里的状态,不落魄也不后悔,没有说谎的痕迹,那么,当年确实并非她引钱雪一步步在不归路里越走越远。
有个人,像毒蛇一定盯紧了钱雪,操控了这位短暂的生命。
不是季丰凌,季丰凌登场在四年后。
“黄队。”季泽猛然抬头,“可以提审李昂吗?”
李昂一直在环宇,他能意识到季丰凌要环宇转型,那为什么不是他来做菲琳娜的事?他做不了吗?
在环宇时,他看不透季泽背后站着什么,好似被威胁到了一样供出菲琳娜,被逮捕后却又不愿意事无巨细地交代。
褚渊煦长叹:“是我们太久不混朝堂了?这么明显的排除异己的手段到现在才意识到。”
季泽没应这声自嘲一样的调侃,给叶九歌拨通了电话。
叶九歌神通广大,一个小时的时间查出李昂在海外有资产、妻子和一对龙凤胎。
把这些摆到李昂面前时,李昂才真正地被威胁到了。
在国内的家庭对李昂只是幌子,国外的妻子孩子对他也不重要,他比菲琳娜更看重钱财,这些资产的查封才是令他破防的源头。
他变得失魂落魄,一夜审讯后,憔悴到突生了半头白发。
根据李昂的交代,七年前他曾向季丰凌毛遂自荐,但季丰凌坚持要用菲琳娜。接下来,长达七年,他不动声色地给菲琳娜使绊子,都没什么用,还不断被边缘化,只能干点收尾的小事。直到季泽的到来,让他以为是拥抱新主的好时机。
钱雪只是这些年来他宣泄心头不满的一个...游戏?
当时,钱雪班上有些混社会的大姐头,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还能呼风唤雨,让黄毛社会男马首是瞻。
钱雪羡慕极了,尝试过打扮自己,不仅被大姐头指出衣服的低质,嘲讽东施效颦,还被爸妈混合毒打过一顿。
在环宇打工的时候,钱雪将这些倾诉给主动关怀她的李昂。
李昂就告诉钱雪,环宇有别的场子,能赚大钱,还能赚大姐头有的百达翡丽。
钱雪不知道大姐头的百达翡丽是假的,她只是很想要那样的生活、有钱的生活,所以她在李昂的安排下,接触到了一些人。
这事被菲琳娜点破后,钱雪很紧张,再次找上李昂,李昂就出主意,告诉钱雪该怎么回复菲琳娜。自此,钱雪正式过上了躺着赚钱的日子。
这日子,钱雪没什么不满意的,大量的金钱迷惑人的心智,让人忽略某些本该无法忍受的东西,越陷越深。
但李昂不满意,他忽悠钱雪搭上季丰凌,说她们这行得趁年轻上岸,钱雪被李昂说得紧张了,按李昂的建议讨好季丰凌。
钱雪不聪明甚至算愚笨,耍的心机,是旁人一戳一看就破的伎俩,李昂看得很愉快。但钱雪真被季丰凌包养后,李昂不愉快了。
闷气生了很久,直到钱雪有天找上他,哭着倾诉季丰凌太变态,她受不了。
钱雪把李昂当好心的救命稻草,李昂贴心地为钱雪安排末路。
他让钱雪混进季宣的口口派对,事后怀上季宣的孩子。
“季家那位大少是个傻子,二少就是未来继承人,你这个孩子只要能生下来,季家不可能不管,靠这一个孩子,你就能吃香喝辣。”
钱雪信以为真,她以为自己在挣扎,从不知道她是被操控着挣扎。
产后抑郁是真的,反反复复的病情里,偶有清醒时,钱雪都会跑来环宇,每次都被拦在外面,她见不到李昂,也见不到季宣,她压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直到三天前,她终于混进了环宇,撞见季宣,推搡间被砸死了。
李昂清理现场的时候,既难过他的游戏被迫结束,又庆幸这件事不会曝光。
离开警局的时候,太阳刚从地平线升起,空气微凉,再次提醒天气在转凉,很快将要入冬。
怀孕是蓄谋,杀人是意外,但几年来进进出出环宇,事发后从权到钱的压迫遮掩,这样的人,居然是他的弟弟。
“你以为呢?他一直这样。”褚渊煦平静地说。
“一直?”
“一直。”
这话褚渊煦提了不止一次,季泽到眼下才终于愿意认真地去想,他掏出黑龙骨,淡声道:“这次不用带叶九歌和程昱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