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头沉沉,又慌又愧,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掌心与地面擦得火辣辣地疼,胳膊也震得发麻,江词趴在地上,悻悻愣了半晌,一时竟没缓过神来。
直到眼前,一只羽毛油亮,颈间彩羽炸开的公鸡,扇着翅膀扑上前,伸长脖子想要啄他,他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长腿一蹬,一脚踹去,公鸡吃痛,又是一声尖啼。扑腾着翅膀狼狈地倒飞出去,落在地上还惊魂未定地喔喔直叫。
林池见自己的鸡将人撞翻还想继续伤人,只得快步上前。她声音发颤,一时心急,说了一嘴徽州话。
她说:“对,对不起,你没事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是,是我家的鸡真的不是故意的。”
江词单手撑着地面缓缓起身,眉头紧蹙着,下颌线绷得笔直。他闻声抬眸,眸底还凝着几分未散的戾气与狼狈,以及一股被无端招惹的冷意。
目光相撞,林池心口莫名发沉,竟生生被吓得退了一步。
江词沉默着,那一口软糯难懂的外地口音,让他仅能听得懂“对不起”三个字,后面的半句也听不明白。
他打量着她,一头齐耳短发,上衣是又肥又大的黄色连帽衫,下身是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牛仔裤,一双洗得掉了色的黄色球鞋,个子不高也不矮,一脸稚嫩。穿着中性、发型偏短,面容倒是清秀,声音清软绵甜,是南方女孩子的温软调子。
过了半晌,江词才开口,声音是十六七岁少年特有的低沉清冽,不尖不哑,听着却格外的冷感。
他说:“你叽里呱啦地说些什么?我听不懂。”
林池怔了一下,江词又接着说:“会不会说普通话?”
会倒是会,只是说出来有些蹩脚。林池又慌又窘,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一字一顿地又将刚刚说的又重复了一遍。
江词皱了皱眉,听她说话简直要命,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将普通话说得如此拗口。
他一脸不耐,林池更加手足无措,左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细弱发颤,带着快要哭出来的委屈。
江词见状也不好再跟她掰持,只能自认倒霉。他不动声色地将单车扶了起来,拍了拍粉色运动服上的灰尘,见车轱辘旁那只公鸡还在瞪着他,他又狠狠踹上一脚。
“喔喔喔。”
公鸡被踹的狂叫不止,扑腾着翅膀缩到了一边。
林池涨红了脸,动了动嘴唇,还想说些什么,少年便骑着单车绝尘而去。
很快地消失了。
林振国见人迟迟未进屋,只得耐着性子出门唤她:“杵在门口干嘛,还不进屋?”
林池委屈极了,眼眶顿时红了起来,尤其是听见林振国那满是不耐的声音。鼻尖猛地一酸,控制不住地小声抽泣起来。
林振国见状,眉头拧地更紧。
待林池情绪稍稍缓了会,她才伸手去捉那只跑开的公鸡。
那公鸡接连被踹了两脚,估摸着受了惊吓又伤了气力,没扑腾几下,就被她轻易捉在手里。她一手拎着一只,跟在林振国身后进了屋。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林池掂着鸡,抽抽泣泣地问他:“放哪儿?”
林振国瞥她一眼,抬手指了指厨房的位置:“给你李姨。”
林池“哦”了一声,却不知李姨是谁,只能照着他手指指的方向走进厨房。厨房里仅有一人,就是刚刚扛着她蛇皮袋子进屋的年长阿姨。
她用浓重的乡土音,问:“李姨,鸡放哪儿?”
“哎哟,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说话卷着大舌头呀,我听不懂你们家乡话,你可不可以说普通话啊,这样我才听得懂嘛!”
林池闻言,又瞬间红了眼眶,怎么人人都让她说普通话。可她自小在山里长大,那里的人都是这么说话的啊。就连村里的老师上课,也是操着一嘴和她一样的乡音。
林池攥着怀里的公鸡,嘴唇颤了半天,也挤不出一句标准的普通话。她鼻尖一酸,眼泪又落了出来。
她抽抽泣泣,林振国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本想发作,又想起她刚来这儿人生地不熟,他又是她唯一的亲人,想了想,才忍住,只是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和烦躁:“别在屋里哭,哭哭啼啼的晦气,要哭出去哭!”
林池自是没有跑出去哭,她站在沙发前哽哽咽咽地问句:“我住哪儿?”
林振国说:“三楼,北边那个间卧室,先将就住,学校我给你安排好了,明天就能去报到,到时候直接住校。”
“好的。”
楼梯在入户门的左边,旁边摆着一面几乎占了半壁墙的落地鱼缸。林池刚要抬脚上楼,林振国忽然沉下脸,严词厉色地说:“有么有规矩?从进屋到现在,喊过我一声爸没有?”
林池“哦”了一声,低声道:“好的,爸。”
三楼靠北的那间屋子,空间逼仄,只孤零零摆得下一张单人床,一扇不大的窗户被楼下的枝叶遮蔽了天日,似乎屋里终年不见阳光,昏暗潮湿的厉害。北边的白漆早已斑驳脱落,卧室许久没人住,到处落着一层薄灰,空气里飘着一股沉沉的霉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林振国跟着上楼,一推开房门见到这番景象,眉头瞬间拧成一团,脸色沉得难看。
早几天,他就安排下去,没想还是这样。本是烦躁的一张脸,不知是因为愧疚还是什么,竟退了几分不耐。
他声音也柔和了不少:“先将就一晚,过几天我把隔壁的书房腾出来,你住隔壁。”
“过几天是几天?”
“你过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