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外地人,成绩倒数,平日里被班里的人欺负,老师们总是睁只眼闭只眼。顾一虽说偶尔会帮她,可他到底是个男生,帮得次数多了,闲言碎语便多了。
有些事还是要靠她自己。
那天,天空阴沉沉的,一场暴雪眼看就要落下。
西高上午一共五节课,七点半开始上课,最后一节是自习,通常留给学生写作业。
林池因为课业跟不上,被老师单独叫去办公室补课,再回到教室已是二十分钟之后。从教室正门到她的座位,不会经过唐甜甜那一桌,可那天对方特意换到了前排,摆明了就是堵着她。
又是来找茬的。
林池压根没在意,脑子里全是绕人的函数公式,她从小学到初中数学其实一直拔尖的。可偏偏进了高中却一窍不通了,就算死记硬背,也始终理解不透,学习起来格外吃力。
她心不在焉,而唐甜甜有备而来,理所应当的着了套。
脚下猛地一绊,林池踉跄着重重摔倒在地。“砰”地一声,骨头磕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声闷响突如其来,连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顾一都不由得心头一跳。
林池这一下摔得极重,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半晌未动。高超连忙上前将她扶起,可当看清她的脸时,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她的眉心上方,整片额头已然乌青一片,颜色触目惊心。
林池撑着地面勉强坐起,一手按住额头。刚刚摔倒的那一刻,她甚至短暂地失去了意识,视线一片模糊,额头处尖锐的痛感一阵阵袭来。
教室里鸦雀无声,没人说话。
林池坐在地上,半天缓不过劲来。高超看不过去:“我去帮你叫老师。”
唐甜甜对林池敌意深重,林池始终不明白这份敌意究竟从何处而来,以往每次霸凌,几乎都是由她带头挑起。一听高超要去找老师,唐甜甜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快步拦在高超身前,厉声警告:“你敢?”
高超有个校外混事的男朋友,压根不吃她这一套,自然不怕这种校园里的小打小闹。
林池不想高超因此惹上麻烦,当即开口拦住了她。
可这一举动反倒助长了唐甜甜的气焰,她双手抱臂,满脸讥讽地挑衅:“受了委屈就去找老师,你是小孩子吗?有本事你站起来打我啊,我让你打。”
语气里满是笃定,料定林池不敢反抗。
林池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眼前实实在在地黑了一阵,身形左右摇曳。这副模样落在唐甜甜眼中,只引得她笑意更甚,气焰更加嚣张。。
她幸灾乐祸地说:“还站得起来么?”
下一秒,林池便将那张得意的笑脸狠狠地按在脚下,与地面亲密摩擦。
她踩着唐甜甜的脸,居高临下地冷声问道:“你站得起来么?”
唐甜甜被她死死踩在脚下,手脚被钳,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林池抓起她的头发,没有犹豫,在她白净漂亮的脸蛋上,接连甩了两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唐甜甜疼得哭爹喊妈,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教室里四十多双眼睛,此刻齐刷刷地盯着这边。安静的教室,静得可怕。
林池在女生堆里本就身形高挑,力气又大。从小被放养长大,没人管没人问,打架对她来说都是家常便饭,哪回不跟人打得鼻青脸肿才回家。只是初来咋到,人生地不熟,她不想生事,能忍就忍,能低调就低调。
可兔子急了也有咬人的时候,更何况是她。
她是真的是被欺负急了!
原本与唐甜甜抱团起哄的几个女生站在一旁,她们神色紧张,跃跃欲试想要上前拉架。林池冷冷地朝她们扫了一眼,她的眸子清澈透亮,平日里总漾着浅浅笑意,此刻却翻涌着怒火,透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仿佛在警告众人,谁敢贸然上前,她便要拉着对方同归于尽。
她们站着不敢动。
最终,两人是被班主任从地上拎起来的。
班主任是位四十多岁的政治老师,从教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只是男生打架是稀松平常的事,女生这般动手,倒是挺令他意外。
班主任不问缘由,只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唐甜甜哭得梨花带雨,左半边脸沾着血,右半边脸是清晰可见的巴掌印。他把目光锁在林池身上,沉默了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女中豪杰。”
于是,“女中豪杰”被他一把揪着领子,径直丢出了教室。
那天的风异常得冷,天气预报早就预警将有暴雪,可大雪迟迟未落下。整个天空被巨大的黑云笼罩,寒风呼啸着刮过,凛冽刺骨。
林池站在升旗台下罚站,竟还能在此撞上江词,很意外。
只是这会,她不太情愿与他碰面。
江词正耷拉着脑袋蹲在升旗台下,他长腿长手的,这会却蜷缩成一团。林池走近时,他正捏着一截细树枝,饶有兴致地驱赶着蚂蚁走路。
林池嘴角抽了抽,没眼望。
忽然,头顶的光被一片阴影遮蔽,江词抬起头,看到了她。
他脸上尚带着顽劣的笑意,可看清林池的脸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沉着声问道:“你额头怎么回事?”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关心,让林池一时有些无措。她怔了怔,手指微微颤抖抚上额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摔的。”
江词淡淡“哦”了声,又低下头,继续摆弄着那成群结队的蚂蚁。
指挥蚂蚁走路,他是有多闲?林池觉得自己也挺闲,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指挥蚁兵走路。
看了半个小时。
玩够了,江词将树枝随手丢在一旁,一屁股坐在升旗台上,仰头望着天。
林池有样学样,也跟着坐下,仰头望去。可天上除了层层黑云,连一只鸟都没有。
林池问:“你看啥?”
“看太阳。”
听到这话,林池骤然生出一种怜悯心,天才和傻子不过一线之隔。他既是天才,也是傻子。大阴天里找太阳,天才和傻子的脑回路多少有些异于常人。
收回同情的目光,她在心里斟字酌句,想着用什么词,能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那么没文化。
她沉吟片刻,低声道:“明天也许会有太阳。”
江词的表情有点难以形容,眼睛微眯,嘴角似笑非笑。
林池觉得有必要岔开话题,再多说一句,她怕自己文盲的属性就暴露了出来。不等他接话,她抢先问道:“你为啥被罚?”
江词坦然道:“谈恋爱。”
林池“哦”了一声,倒是挺意料之中。
“哪个班的?罚站还敢坐下,都给我站起来。” 一声大喝骤然打断了两人。
于是屁股还没坐热,两人又屁颠屁颠地站回旗杆下。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再没了闲聊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