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猴子的课,这人讲课像是生怕底下学生能听得明白,节奏快得离谱,林池不出意外地又听不懂。
她两条眉毛拧在一起,盯着课本直发懵。
足足挣扎了十分钟,她决定还是翻开汪洋丢过来的书。打发时间吧,不然这节课太难熬。
别说,这本《谢都督的暖床小徒弟》书名起得真歹毒,内容却真香,第一章就很抓人,越看越上头。
林池埋头苦读全神贯注,看得半天没动一下。
汪洋在强咳,她充耳未闻,埋在书本里如痴如醉。
书是好东西啊,书中自有颜如玉,更有温柔翩翩少年郎,书中的深情绕啊绕,在她心头痒痒的。
前排的汪洋和凌云咳了又咳,再咳了咳。
出于礼貌,林池觉得很有必要关心两句,咳久了会得肺炎,肺炎会传染。
她费了老大劲才从书里抽回视线,缓缓抬起头:“……”
猴子那张尖嘴猴腮的脸突然闯进了她的视线。
“?”
林池看着眼前放大的五官,脑子一时转不过弯,嘴比脑子急,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干嘛?”
猴子皮笑肉不笑:“同学,看什么呢?”
看什么?看书呢。
桌上摊开的小说赫然暴露在外,林池终于反应过来,慌忙伸手想要把书藏起来。
猴子的动作比她更快,两根手指一伸,直接扣住了书页。
“滚起来。”猴子吼了句。
林池沉默地站起身,她垂下眼,目测了下,这人铁定没有一米六,自己站着竟比他还高出一个头。
猴子个头矮小,可气场足够强大,一双不算大的眼睛精光逼人,冷冷一扫,原本还有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死寂,要是有针落在地上,估计清晰可闻。
猴子一脸阴沉,伸出皮包骨的手掌按在书页上。他的指甲泛着青灰色,不知是不是脾气太过暴躁,导致常年体虚,指甲上一个月牙都没。
他往回抽书,林池无意识地拽住。
僵持了一个来回,猴子狠狠一瞪,什么都不必多说。
林池松开了手。
她悻悻地偏过头,盯着墙角。对方气场太强,我方明显干不过。
猴子一把抽走书,在手里掂了掂,这本书的厚度堪比新华字典,沉甸甸的,很压手。
他盯着书封看了一会,随即抬高音量,念起了书名:“《谢都督的暖床小徒弟》。”
前排的汪洋和凌云听见这话,身子不约而同一颤,猴子掀开扉页,竟饶有兴致地打算接着往下念。
只不过才念了一小段,猴子双眸骤然一眯。脸上那副表情该怎么形容呢,就好似低头瞥见脚边趴着一只满身脓包的青蛙,谈不上害怕,就是掩饰不住的恶心反胃。
对,猴子就是这用种看青蛙的眼神盯着林池。
林池被他盯得浑身不发毛,心底隐隐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她下意识抬手护住右手腕。
下一秒,猴子抬起手,把厚厚的一本书狠狠砸在她的脑门上。
其实本不至于的。
如果是前排的汪洋和凌云偷偷看小说,他顶多扫一眼转头就走,绝不会闹这么一出。可对待林,他态度极其恶劣。
记得那天是猴子来高二(八)班的第一节课,林池手机忘了调静音,突兀短促的铃声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
前排好几个人顺着声响往后张望,林池心里忐忑,根本就不敢动。
猴子捏着粉笔在黑板写字,闻声转过身,一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眸扫视全班,用着没温度的声音开口:“谁带的手机,交出来。”
全班没人应声,哪怕有人隐约辨出手机声响的大致范围,暂时没摸清猴子的脾气,谁也不敢当众出头打小报告。
猴子又问一遍:“到底谁带的手机,立刻马上交出来。”
教室里依旧一片死寂,没人吭声。
猴子走下讲台,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在顾一的桌边停了下来。
顾一歪头看他:“老师,我们可没带手机。”
猴子朝着最里面,扬了扬下巴,语气强硬:“手机拿出来。”
“没有。”江词揉了揉脸,“买不起。”
顾一听完,侧眼斜斜扫了江词一下,指尖还在漫不经心地转着钢笔。
刚抡了两圈,猴子一把夺过钢笔,狠狠掼在地上,似乎还不解气,抬脚重重碾了两下。
顾一被猴子突然开启狂暴模式,吓得蹦起来,脱口就道:“你有病?”
也就是这么一句话,猴子抬手把顾一桌上所有书本一股脑地全扫在地上,声响震人。他厉声开口:“今天不上课,各组组长出来,还有班长学习委员都出来,每组两人,挨个搜身。”
“搜身”两个字一出,全班都愣住了,这都1202年,居然还有老师能搜学生的身。
有些胆大的女生当即出声反驳:“老师,你这样不尊重我们。”
猴子恶狠狠地盯住出声的女生,那女生瞬间噤声,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于是史无前例,西高建校以来第一次搜身,竟从猴子的第一节课拉开了序幕。
林池的手机揣在上衣口袋里,一听要全员搜身,瞬间慌了。
猴子就站在她身侧,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林池深吸收一口气,悄悄的,顺着衣摆往上,把口袋里的手机塞到了内衣之间。那时她已经开始穿文胸,隔着一层厚实的布料,手机夹在中间,看上去并不显眼。
这一动作也仅仅用了几秒,猴子猛地侧过头,目光死死锁着林池的手,狐疑地说:“你在干什么,把东西交出来。”
他吼的声音有点大,林池脑子有点蒙,脱口道:“胸疼,揉一揉不行啊?”
说完她又猛地回神,不是,她刚刚说了什么?
“不行,你给我站起来。”
林池站起身,双手耷拉两边,木着一张脸。
“衣服里藏了手机?”
林池极其配合地把上衣两个口袋翻出来:“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吗?”
口袋里躺着两颗大白兔奶糖,是江词之前给她的。
猴子盯着那空荡荡的口袋,眉头竖起来,他又追问:“贴身衣服里藏了什么?”
江词全程安静旁观,听见这句过分的话直接气笑了:“身为老师,你能不能要不要点脸?她贴身衣服里能有什么,难不成还要脱下来给你检查。”
话音一落,全部顿时炸开了,很多同学忍无可忍,开声指责。
“太没师德。”
“就算你是老师,也不要求翻看女生贴身衣服吧。”
“我们要去教导处举报你。”
“身为老师,擅自搜查学生本就是不道德、不尊重人的行为。”江词字正腔圆,落地有声,“任何人都值得被尊重,就算学生也不例外。”
猴子很较真,就算听见全班齐声声讨,他也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林池正打算把手机从文胸里拿出来,手刚刚从衣摆下伸进去,就听到江词在她身后,轻轻叫了她一声:“林池。”
“啊?”林池没敢回头,只轻轻应了声。
江词趁猴子扭头分神的空隙,手探到桌下。他长手长脚,手臂舒展,指尖贴上她的后腰,带着温度。
他低声说:“给我。”
负责搜查林池的是副班长,她敷衍摸了两下,转身要走,猴子精立刻出声拦住她:“贴身物品还没查。”
江词直接站起身挡在林池面前,将她遮得密不透风,他一把拉开校服拉链,外套摔在地上,扯了扯内里的连帽卫衣,冷声道:“那么喜欢搜内衣,你要不要来摸摸我的,我里面什么都没穿。”
事后江词告去了教导处,猴子虽然没受到什么处罚,但两人的梁子是彻底结死了。
猴子处心积虑在找事,江词懒得搭理他。上他的课坐得端正,提问也总能答得滴水不漏,愣是让他抓不出毛病。
抓到林池纯属惊喜,让猴子顺理成章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心里十分痛快。
林池捂住流血的鼻子,怔在原地好一会儿。
猴子拿书朝她脑门砸去,却正中鼻梁,两股热乎乎的鲜血顺着鼻腔像开了水闸一样,往外冒。
“一个女孩子,看这种不正经的东西,你来学校是干什么……”
猴子话还没说完,就见一道人影扑了过来。
江词纵身冲到猴子背后,狠狠一脚踹上去,猴子没留意,重重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