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登时又是一顿,似乎终于想起这兔子是梅青缭猎的,不管怎样,还得先问过他的意思,于是侧身,有些尴尬地望向青年。
那人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看不见神情,却毫不迟疑、干脆利落地松了手,沉沉道:“那便放了罢。”
兔子身上还插着箭,如获大赦,却只能在地上蹒跚几步。
兰因挥了挥手,招来随行的医师抱走兔子诊治。
莳花看见青年的视线透过面具沉沉地落在她身上,缄默半晌,开口对着他道:“我以为你又要说我‘妇人之仁’。”
梅青缭盯着她看了片刻,最后移开视线,没有说话。
凭他那副样子,不挑刺还真是令人意外。
不过也有可能早就在心里挑完了。
兰因先打破了这寂静的图景,似乎又捡回话痨子的场子,指着莳花那匹紫叱拨,大喇喇道:“莳女郎,你这马分明通体乌黑,毛色还带了点紫,为何起名作‘追雪’呀?”
没等莳花回答,他又一抚手掌,道:“不过你这取名方式倒是和梅爱卿别无二致,他那匹白马,竟唤作‘即墨’,你说好不好笑?”
莳花沉默了,没想到这世上有人跟自己有着一样的恶趣味,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偷着瞥了一旁的青年一眼。
莳花:……好笑我也不敢笑吧。
两位主人都没说什么,那两匹马倒是不乐意了,也不管他是劳什子皇子,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用,四只鼻孔冲着兰因“哼哧”几声,性子大得很。
兰因扇子挡着脸,后退几步,闷闷道:“你们这马得驯了哈,本王就从不骑不温顺的马。”
莳花眉眼间带了笑意,拍了拍追雪的脑袋,那马登时转头将脑门置于女子的掌下,竟依偎着撒娇了。
兰因看得目瞪口呆,扇子一拍掌心,道:“你二人既都有此等精妙绝伦的骑术,若是日后父皇办狩猎大会,本王定要你们上场!”
莳花木着脸,心想可别了吧,丢脸丢大发了。
这位五皇子颇不会看人脸色,最后抚掌道:“得,咱们谁也别在这耗着了,既然兔肉吃不成,今日本王请客,带你们去吃更好的!”
·
半个时辰后,四人一齐坐在了饮春斋的天字号包厢内——
莳花端详着面前的屏风,那叫一个雅致!
她想起上回带着那只颇有灵气的白猫来时,坐的还是楼下的大厅,摩肩接踵的,吃顿饭热出了一身汗。
莳花看着面前光速呈上来的满桌子菜,心里一阵唏嘘。
兰因大手一挥,乐呵呵道:“今日得幸遇到两位天仙,咱们不醉不归!”
说完,这位五皇子就抄起桌上的银酒壶,先给莳花斟了满满一杯酒。
他看着莳花,伸出手,笑眯眯道:“莳女郎,请。”
这怕不是没开始喝就醉了吧?
莳花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一直维持着“请”的手势,好像不看着她给个面子喝下那杯酒就不罢休似的。
她灵机一动,佯装无奈般叹了口气,顺势接过酒壶,俯身往梅青缭的酒杯里斟了酒,又给身旁的沈栖影也斟满。
最后道:“只给我的酒杯注满算什么意思,殿下可不能厚此薄彼呀。”
兰因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说:“……你说的是。”
女子这才满意地拾起筷子,正要夹菜,突然间想到什么,往梅青缭那个方向乜了一眼。
那位面具男正静静地面对着一大桌子菜,也没有动筷的意思。
那么问题来了,这位梅长使戴的可是全包围的面具,从额头到下巴都封得严严实实,只露了双眼睛和出气的孔。
如何进食呢?
五皇子和沈栖影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事实,三人齐刷刷转向神秘的长使大人的方向,三道视线粘在他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上,场景一度很诡异。
莳花作为在场唯一一个一睹过长使芳容的,心里狡黠地偷笑了一声。
其实这五皇子也有可能不是心血来潮才带他们来饭店的,也许是早有预谋,就为了等这一刻找个借口迫使这位长使大人摘下面具一睹真容。
莳花扫了眼兰因,心想,谁说男孩没心机。
兰因脸上浮现几分尴尬的神色,替自己找补道:“梅长使,这实非我本意啊……”
这位众矢之的的面具男缄默地听了良久,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桌沿,最后不急不缓启唇道:“稍等。”
说罢,三人只见他站起身,走到包厢内的屏风后面,看不见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