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是知渔父母的遗物。”万良说得很简短,“就这么搁着吧。”
上楼的时候,温玖注意到楼梯拐角处的墙壁上挂着一排照片,有合影,有单人照,都是同一个小男孩的。照片里的孩子从4、5岁到8、9岁,雪白的头发和漆黑的眉眼从小就有。最后一张照片应该是不久前拍的,孩子穿着和今天一样的制服校服,站在别墅门口,一动不动也没有笑容。
温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到了2层,温玖选了靠楼梯的第一间,方便夜里走动。金宸在他对面,黑小川在旁边。房间里的家具倒是齐全,床、书桌、衣柜都干干净净,窗户朝南,能看到别墅后面一片荒废的花园。
园子里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隐约能看见几尊残破的石雕,倒在里面像乱葬岗。
为了迎接他们的到来,万良特意在楼下准备了晚饭。菜色不多,六菜一汤,口味偏清淡,吃起来倒是家常。吃饭的时候,知渔果然没有下楼,万良说孩子从来不在楼下吃饭,都是把饭菜端上去,放在门口,他自己会端进去,吃完再把空碗放回原处。
“从不让人进他的房间?”温玖夹了一筷青菜,随口问。
“从不让。”万良看着温玖眼下的两颗小痣,真是点睛之笔,“大家都习惯了,把饭菜放门口就走,第二天碗碟一定干干净净摆着。”
“知渔都喜欢吃些什么菜?”温玖问,下厨的手艺他还是有一点。
“说来也怪,他很爱吃鱼虾,天天吃也不厌烦。”万良苦笑。
“鱼虾,这好办。”温玖放下筷子,语气一变,“知渔在学校是不是被人欺负过?”
万良愣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笑了笑:“他呀,不去吓唬别人就不错了。”
温玖没再追问,重新拿起筷子,安静地吃完了那顿饭。
饭后,万良说社区还有些事要处理,嘱咐了几句就先走了。别墅安静下来,温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但没锁门,他估计金宸和黑小川今晚要过来一起睡。
牌位就对着他的床,香炉也摆好了,一切妥当。
他从包里取出几本泛黄的医典,摊开在书桌上。今晚要做的事情有两件,一是研究这栋房子的格局,和鲁班术交融结合。二是研究金宸身体里的蛊,这件事同样刻不容缓。
蛊虫没那么容易被炼化出来,他那天揪出来的,也只是形。要是任其发育,不出几月,如今活泼清俊的金宸就会变成一条虫。
书在桌上,温玖研读的是《蛊术》篇章。蚕食类蛊虫在记载中分为数种,有的是侵蚀血肉,有的是蚕食精气,有的是通过替换宿主的魂来达成寄生目的。眼下金宸身上的蛊虫属于哪一种,他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有一点他很清楚,那蛊虫不会让金宸死掉,它最终要取而代之。就像一条蛇正在蜕皮,蜕掉的是金宸的皮,从里面钻出来的,却是另一个人。
好阴毒的蛊,究竟是谁对金宸有如此深仇大恨?金宸体内供养蛊虫的,又到底是什么?想到这里,温玖的目光沉了沉。
夜越来越深,窗外的风声渐强,“呜呜呜”地拍打着窗户。不知过了多久,安静下来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声猫叫,不是温顺的“喵喵”声,而是又尖又细的叫声,像极了小孩子捏着嗓子发出的声音。
温玖抬起了头。
猫叫又来了一声,这一次,是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的,正是通往3楼的楼梯方向。
温玖将书合上,站起身来。他总觉得,那孩子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邪祟,也不是恶煞,而是一种更安静神秘的……等待。
还是自己亲自去看看他吧。温玖推开房门,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楼梯拐角处亮着一盏昏黄的夜灯。夜灯的光线薄弱,在灰白的墙壁上投下一个融化的光圈。温玖走出房间,顺手把门虚掩上,抬脚往楼梯的方向走。
他刚走出3步就停下了。
走廊尽头的夜灯光圈边缘,一个小小的人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白头发在灯光下几乎透明,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砖上,黑得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玖。
温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轻缓的声响。不是从知渔那边传来的,而是从他身后。那声音太轻,轻到几乎掩藏在风声里,像有人憋着气,垫着脚尖,贴着他的后背一起走。
温玖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面前那个白头发的知渔,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
知渔漆黑的瞳孔里,清清楚楚映着温玖,还有温玖背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