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修长的手指捏住墨镜架，在确认咒灵残秽彻底散去之后，重新将墨镜推回了鼻梁。他转头盯住坍塌的方向，从夏油杰召来接应的飞行咒灵背上跃下，落入废墟。

烟尘散去，在满地狼藉的碎石堆中，一个人影单膝跪地，背脊因为刚才的爆发而微微起伏。清川的白色高马尾散落了几缕，脸上和制服上都沾满了灰尘。

在他的怀里，缩着一个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小女孩。女孩显然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两只瘦小的手紧紧攥着清川的衣角。

随后赶来的夏油杰看到人没事，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长出了一口气：“禅院同学，你太乱来了。”

紧接着，他看清了清川怀里竟然有人，神情有些错愕与哑然：“……是个普通人吗？”

夏油杰转头看向旁边赶过来的五条悟。

而五条悟摘下墨镜，用“六眼”仔细看了女孩之后，却露出了一个有些困惑的表情。

“奇怪……”五条悟的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零咒力。是天与咒缚？不对……如果是天与咒缚，身体应该会有特殊的地方才对。但这小鬼除了虚弱，什么都没有。”

罕见的零咒力。这才是他们刚才完全没有注意到的原因。

咒术师习惯了用咒力来判断人（哪怕是普通人，虽然咒力微弱但也拥有基本的咒力）或者咒灵的存在。在他们的感知体系里，这个女孩就像是完全透明的一样。再加上混凝土柱子造成的死角，如果不是清川察觉到了她，这个女孩刚才很可能已经被压在倒塌的建筑物下面了。

清川察觉到了怀中孩子紧绷的神经，他抬起一只手，向后方的两人做了一个简短的制止手势。孩子现在太害怕了，两个身材高大的陌生人一旦靠近，只会加重她的恐慌。这种时候，由清川来安抚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夏油杰和五条悟停在几步之外，并未贸然靠近。两人也都看出了孩子的状态不对——她缩在清川怀里，浑身发抖，整个人正处于惊恐的应激反应中。

等怀里的孩子颤抖逐渐减弱，清川这才缓缓松开了护着女孩的手臂。他轻轻拍了拍小女孩沾满灰尘的瘦弱后背，动作缓和而稳定。

“没事了。”清川的嗓音清亮，刻意压低后，带着能抚平恐慌的沉稳。他耐心地看着怀里只有六七岁的瘦弱女孩。小女孩此时依然处于应激状态中，眼睛空洞而呆滞。清川微微俯下身，平视着她，语气放得格外温和：“告诉姐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在最绝望的时刻将她护在怀里的人，成了她此刻唯一的安全感来源。清川温热的怀抱、轻柔的拍抚，再加上这句温和的询问，如同在女孩封闭的恐惧中凿开了一个缺口。

女孩死死抓着清川衣角的手指猛地一缩。紧接着，茶色的眼睛里涌出了大团的水汽。极度的恐惧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口子，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大颗大颗地砸在清川的衣服上。

看着废墟中崩溃哭泣的幼童，站在几步外的五条悟拧起了眉头，而夏油杰则微微别开了视线，眼底掠过不忍。就算他们经常出入咒灵肆虐的现场，见过许多血腥与惨剧，却也并未因此麻木、习以为常。面对无辜幼童在眼前绝望痛哭的场景，两人心底不可避免地生出几分沉重与不适。

女孩扑进清川怀里，放声哭泣。清川没有催促，只是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直到怀里的哭声勉强减弱，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女孩才停了下来。仿佛回忆到了可怕的事情，她瘦小的身躯再次颤抖起来，声音里带着惊恐：“是院长……院长带我们来的……阳菜、山下、千春……他们都被怪物吃了……他们都死了……”

此话一出，站在一旁的五条悟和夏油杰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了。身为咒术师，他们祓除过无数因人类负面情绪而诞生的咒灵。但像这次，若果真如这个孩子所说，那简直是骇人听闻——人类主动把毫无反抗能力的孩子们带到咒灵的巢穴里当口粮……这种纯粹的“恶”，比咒灵更令人作呕。

夏油杰压下心底的寒意，沉声提议：“那个院长应该是诅咒师，这附近的地形我们不熟，先去找辅助监督。他手里有这片区域的详细资料。”

清川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满脸泪水和灰尘的小女孩，随后抬起头，向面前的两人伸出手：“有手帕吗？”

夏油杰无奈地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没带这种东西。一旁的五条悟倒是随手从兜里掏出了一方质地考究的手帕，递了过去。

清川接过手帕道了声谢，动作轻柔地替女孩擦干净了脸上的泪痕与泥灰，随后抱着她站起身，与两人一同走出了“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