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常又生看向远处。
林思依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一灰袍长老后边跟了一群灰头土脸的同胞。
那长老脸拉的很长,并不好看。
“这是?”
常又生轻哂,自家孩子贪玩被别人抓了,还被叫家长,脸色能好看才怪。
“我还有事,迎新大会应该会很有趣,玩得开心。”
“你不去吗?”
林思依疑惑,虽然她是个小妖,却也知道迎新大会是难得结交别人的好机会。
常又生笑笑,挥手走远了。
“你此去,妖族那边的态度如何?”
碧霄峰上,紫衣男子容颜俊美,坐在玉石桌旁,开口问道。
“虽有刁难,但态度尚可。”
男子点点头,又问。
“绛星引可看过然儿了?”
“昨天带她见了师妹,但师妹心脉受损严重,久病难医,绛星引只能暂时抑制,若想完全医治,怕是还要另寻他法。”
赵怀玉缓缓听着,并不意外。
“既然回来了,且去看看你师妹,没赶上日子,莫要让她怪你。”
沈清玄刚去见过顾然,赵怀玉口中的师妹自然不是她。
沈清玄点头,口中喃道,“正打算去。”
赵怀玉轻啜了一口茶水,将目光移向窗外,不知不觉已经入秋了,几片叶子顺着风轻飘飘落到地上。
见师父久久并未再言,沈清玄知他近年来素不喜人,也就起身告退。
见大徒弟退下,赵怀玉叹了口气。
他徒弟算不得少,一共三个,谁能料到其中一死一病,如今唯剩大徒弟颇合心意,能承他的衣冠。
然儿天资聪颖,但幼年遭逢变故,身体向来不大好,又是故人遗子,他少不得要多上点心,也不盼她别的,只愿她此生能平安喜乐便罢了。
常又生倒是个康健的,于修炼一事上也尚算勤勉,没让他费过心,但无奈其天资平平,并不出色,他也并非什么执拗之人,要求门下弟子各个出类拔萃,早些时候对她的要求也无非是做个合格的剑修,出去不至堕了他的名头,谁能想到先走的竟是她呢。
窗外风雨飘摇,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赵怀玉一人独坐,不由想起多年前爱妻尚在,也是这样的天气,两人正在耳语,然儿和清玄就没大没小地冲进来,急匆匆地,连带着屋外的水与湿气,沾湿了地上的绒毡,又生在门外犹豫一二,见水已然滴到地上,索性也就掀开门帘踏了进来。
他怜妻身弱,正欲斥责几个徒弟,却被妻拦下,问他们何事。
原是然儿和清玄争一件法器,二人争执不下,一路吵到了这里要找人评理,又生是个闷葫芦,拦不下又不放心,就一路跟着。
最后还是妻劝解了这个又劝解那个,才算了事,彼时满室欢欣,此刻妻已然作古,留他一人孤苦伶仃,周身冷清,真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常又生出了玄天宗,在街上晃荡了好一会。
最后提着一袋糕点,去了个犄角旮旯。
将糕点放到土坡前,她道:“还认得我吧,你姐。我如今光景惨淡,条件大不如前,你且凑合着吃。”
土坡上杂草丛生,甚至还长了颗树苗,细细的一条,光秃秃地挺着,风一吹就呼呼晃,要死不死的,令常又生想笑。
她拔掉一根狗尾巴草噙在口中,开始清理杂草。
“瞧瞧,还是我好吧,我不来你坟头的草都没人管,树都来你这安家,张牙舞爪。”
废了一会功夫,她一屁股坐在坟头,“这树就当陪你了,我不砍,我也不是故意不来看你,按理说咱俩还应当能见一面,不知道为什么没见到,不过倒是不急。”
又坐了一会,常又生起身:“下雨了,阿青,走了。”
回玄天宗路上,常又生突然福至心灵,别人的坟头有人祭拜,那她自己的呢?
坟头长什么样,在风水宝地吗,去看一眼也无妨吧?
常又生到底没有去自己的坟头,一是她不知道自己葬在哪,贸然去找,行踪可疑,容易落人口舌;二是自己虽然凄惨,但坟头当尚不至于荒草丛生,要她本人去清理。至于三嘛,坟头有的是机会看,但铃铛,她已经两天没去了……
“你是说铃铛现在在碧霄峰?”
常又生有点不可置信。
照顾铃铛的这个人叫宋游,眉毛粗浓,他点头道:“那叫绛星引的姑娘要给怀玉真人的二弟子看病,早早就去了碧霄峰未曾下来,我们派人去请她只说来回太累,不如直接把铃铛抬到峰中,也省的我们日日去请……”
“你们就把铃铛送去了?不怕她不治?”
“沈道友来了,说是会督促,让我们放心,我们还专门派了一个人一起上去,以防有什么不对好及时和我们报信。”宋游说的仔细,并未因常又生修为不高或是个妖而感到不耐烦,他走时封二还有于善专门交代过他。
常又生点头道谢,然后犯了难。
铃铛去了碧霄峰,难道她以后天天去那里找她?
不去找?
常又生冷笑,绛星引不一定什么时候犯懒,沈清玄一忙起来没完没了的,铃铛对他算什么东西,等他督促?怕不是母猪会上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