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国,乐贞十年,初春。
东山县县城里,某个位于东西城交界的普通小院里,不算大的前院里,经过两年生长,昔年细弱矮小的树苗,如今已枝繁叶茂,亭亭如盖,如同时间的见证者。
粉桃、白梨、红海棠……各色娇嫩花儿娇娆繁丽,将小小的院子点缀得春意盎然,路边的月季大如海碗,花形饱满,亭亭而立,墙角有丛生的野菊,淡蓝清丽,有多如繁星的玫红蔷薇,小巧精致,有妖艳摇曳的芍药……
这个小小的院子,因为这些太过美艳的花儿,在城里小有名气,不少人慕名而来,想求养花秘方,尤其是前年,这些花朵从初春盛开到初秋,颇让人啧啧称奇,可惜这样的奇景之后没再出现了。
而此时,一个小巧玲珑的身影在花树间轻盈穿梭,手中木剑如拨云扶风,似慢实快,划过空中,未开锋的木剑竟将飘零的薄软花瓣一分为二!
身影停驻,才让人看清,那是一个年仅七八岁的小女孩,乌发半长,扎成飒爽的高马尾,露出一张精雕细琢的细腻小脸,眉浓淡得宜,杏眼滚圆,眼尾微翘,鼻头秀挺粉润,甜美唇瓣似染樱桃汁,脸颊还有一点嘟嘟的婴儿肥,明明是可爱得令人心软的模样,却有一双清凌凌黑白分明的眼眸,还有常年习武塑造的婷婷秀姿,于是便具有超越外表年龄的清冷秀丽。
早课结束了,额间才有薄汗,女孩拿过挂在树枝上的干软汗巾子,轻轻擦拭,相比曾经,练完早课之后,白色的练功服汗湿前胸后背,如今显得游刃有余。
吃早食的时候,俞绣悄声叮嘱,院子里的花一般开到四月就该败了。
俞知岚无声点头,想到前年无意造成的奇景,她也汗颜,当时只想着在自家院子里,让花多开一段时间也没什么,没想到那些客人们那么大嘴巴,竟四处传言,这小院差点成了祥瑞之地。
要不是俞绣反应及时,渐渐平息了这些传言,只怕会招来麻烦。
两年的时光不曾在俞绣秀丽的面容上留下痕迹,相反,经过两年的灵气滋养,脸上些微的岁月痕迹也隐没不见,柳眉秀目,红唇微染,肌肤光洁细腻如少女,目光温润悠游,姿态闲适潇然,有种静看云卷云舒的淡泊。
很多事,俞知岚没有摊开来说,但是同住一个屋檐下,植物如同吃了灵丹妙药一般生机勃勃,吃着滋味美妙的菜蔬,身体一日日康健,俞绣也猜到自家女儿有些神异之处。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内界、灵气这些,只是觉得自家女儿是受花神庇佑的,所以具有培育植物的天赋,还可以跟花神沟通,从而控制院子里花开花落。
这种思想其实在当世十分流行,那些走大运的人,遇到怪事的人,生来有异常的孩子,时常会传出相关的奇闻,跟天上的神官扯上关系,就像荣耀加身,并不一定是坏事。
俞绣还安慰过俞知岚,让她不要害怕,花神娘娘这是在保佑她,只是她太小了,太过招摇不是好事,最好先隐瞒着。
俞知岚当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反驳,就让阿母这么认为吧。
吃完早食,大门被叩响,俞知岚过去打开,站在院子外的,是徐家三郎,他来送徐大婶做的点心。
乐贞七年,俞知岚刚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年,那年除夕,徐三郎之所以来偷她家储存的冬菜,其实是因为徐大婶已经非常不好了,徐奶奶不给她买药,一天只给一碗冷粥,便是让徐大婶生死有命的意思,徐三郎年纪小,也没什么法子救母亲,想着至少让母亲能吃个饱饭,便偷偷潜入当时碎嘴的他们几家,偷了些冬菜走,煮给徐大婶吃。
徐大婶迷迷糊糊吃下去,虚弱地笑笑,道了一声,那个芜菁滋味不错,让三郎也吃些。
徐三郎便又来了几次,专门偷俞家的芜菁,被抓到之后,跪在地上哀求,只是希望母亲临死前能吃得好些。
境况这么凄凉的母子,一些蔬菜而已,给了也无妨,谁知徐大婶渐渐就养好了,也不知道是自身生命力顽强还是蔬菜里灵气的作用。
乐贞八年,徐大伯平安回来,瘦了一大圈,得知了妻子的遭遇,这个默默忍受母亲索取大半辈子的男人,终于忍无可忍,一气之下搬出来住了,租了个小小的屋舍,虽然狭小了点,至少不会被欺负。
他不知从哪里学了些木工手艺,挣得比以前多,每月只给老母孝敬些钱和粮,却不让妻子回去继续当牛做马。
后来,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话,说是当年征的兵卒,有些根本不是去的边关,而是去给贵人修建大宅子了,那些手艺就是这样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