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合宫宴饮。
自皇帝登基以来,后宫就没有太平时候,亏得有琅嬅勉力统率六宫,才没有出什么乱子,婉答应之流也能轮到侍奉圣上,日子无聊,却不至于没有盼头。
几位皇子公主都看过一遍,甄嬛一视同仁赏下新年礼物,看向孤零零在一边的大阿哥,生母在生他妹妹时不幸去了,孩子也没有留住,登基以后追封为哲妃,终究没有母亲关爱,不由关怀道:“过了这么些时日,大阿哥怎么这样清瘦,底下奴才是如何伺候的?”
小永璜还未说,下边听使唤的嬷嬷立刻站出来道:“回太后,大阿哥年前就没胃口,又贪玩,一个看见就蹿到雪地里去了,着了两场风寒。”
虽是躬着身子解释,但句句推诿责任,不提她的过错。
甄嬛眉目一厉,斥道:“大阿哥再小,也是主子,只有你们这些下人伺候不周的不是,怎会有主子的不是?”
嬷嬷立刻跪下请罪,甄嬛看向大阿哥问:“永璜,你告诉皇祖母,她伺候的如何?你是皇帝的长子,该说什么就说,不必委曲自己,这奴才不好,自有皇祖母,你皇阿玛与皇额娘为你做主。”
小永璜虽然胆怯,却不失勇气,想一想道:“李嬷嬷总不许我吃饱,才吃了半碗就收了饭菜,说是怕我噎着,可我总是饿。”
皇子公主们养育虽是讲究“食少病无侵”,可少吃不是饿着,正膳之间该用的点心小食是一点不少,听永璜如此说,这也不必问,膳房就是日日送来,也被这些乳母嬷嬷们私下分了。
甄嬛冷着脸道:“哀家听皇后说,前几日才罚了你,你却不长记性。苛待小主子,是脑袋不想要了。”
“非是哀家严苛,在新年兴刑罚之事。”她叹了下气,作出无奈的抬手,“拖下去,杖责二十,赶出宫去。”
李嬷嬷在号哭里被带下去,甄嬛一点不心疼,又转头对琅嬅道:“皇后,再给大阿哥挑好的人使,哲妃死了,比不上他的两个弟弟还有生母可以依赖,对永璜多上些心吧。”
琅嬅点头道:“儿臣晓得。”看向大阿哥,“永璜,到皇额娘这里来,这几日你就先与永琏在一起吃住,你与他是一样的,有什么只管告诉我。”
宫中皇子教养,妃嫔多是插不上手,一是认为皇子长于妇人之手而变得软弱,也有意杜绝下一代皇位继承人与母亲、母族关系密切,以免后宫借此干预政事。
琅嬅对他关心,也至多是衣食住行上,以后每日看永琏时,捎带看他也就是,别的却是不能了。
跟永璜说过话,琅嬅陪着太后闲聊,到结束时才恍然大悟,一拍手心道:“我是主子,王钦他一个奴才觊觎长春宫的宫女,竟不治死罪,本宫为何还得退一步。”
琅嬅深深蹙眉,从慈宁宫走出来,奴才们拥簇着永琏、璟瑟上前来,请过安后,仍旧由嬷嬷引着回撷芳殿起居。
目送儿女远去,琅嬅见皇帝在跟前站着,遂走过去交流,他们两个虽是夫妻,可更是帝后,坐上这天下之人、所有女子的至尊至高位置后,本就不亲近的关系间又添了隔膜。
琅嬅叫住他,想与之商议一下后宫的管理之事,还有几个儿女,虽不全然做主,但她是主母,自然要问一下上学教养之事,伺候的奴才也要安排调教。
皇帝穿着披风,听见话背过身来,还只转了一半,冷漠敷衍道:“朕与皇额娘说了许久的话,有些累了。”
琅嬅:“……”
沉默了有一下,说:“那皇上不如先去歇会儿,等有精神了,臣妾再与您说话,索性这些事也不急。”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也不过问是何事,自顾自上御辇走了。
琅嬅站在原地半晌,等素练劝了一句,“娘娘,皇上也有许多朝务处理,不是故意躲着不见您,贵妃、娴妃也是一样,不如咱们先回去。”
“也罢。”琅嬅失望神色消失,无奈地说,“先回宫,今年新年,为彰显皇家恩德,要放年满二十五岁的宫女出宫,具体的本宫还得去细细看过。”
回宫路上,琅嬅想着旨意早已下至六宫,各处宫女的名单也报的差不多,放她们出宫之日,不如就定在元月十四日,这样宫中诸事大体已毕,回家也能与家人欢度元宵佳节。
能施恩上下,琅嬅心情颇好,到长春宫,就又见赵一泰在莲心面前说着什么,“莲心,这是王钦公公托我带给你的,你就戴着,改日等皇上来了,也让他知道你喜欢。”
琅嬅扶着素练的手走进去,厉声道:“赵一泰,你在做什么?真是一条好忠心的狗,何时成了王钦的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