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姑苏是望族,但是到了京城未必护得住这些方子。
“母亲,有些时候,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结果未必就那么坏,林家在京中也不是无人可依仗。”
“我记得您曾经说过,铺子里有个女孩儿厨艺一道有些天分,人也细致耐心,也愿意动脑子研究新糕点吃食,她和家里也不愿背井离乡上京,那就把他们留在铺子继续做糕饼,每天卖的少一点也不是不行,多少有个进项。”
“掌柜的若是愿意跟着走那就走,若是不愿,继续留在铺子,每年隔一段时间给您报账即可,林二管家可是也留下呢,可以帮着监督。”
颜茗叹气道:“我也是这般想的,我已经叫牙人替我寻摸合适的厨娘了,把许、彭两位厨娘的缺至少要顶上。”
她其实也舍不得这边稳定的收益,毕竟每年还要资助济慈堂,若是京城那边水土不服,手头这点银子撑不了多久。
那才真是坐吃山空,无计可施。
林海安慰道:“离出发还有两个月,这才二月初,您不必着急,年后牙行生意回落,总能寻摸到人的。”
“等上京了,你也该和我登荣国府的门去拜访荣国公夫妻了,两家既然有婚约在,咱们身为求娶一方,理当周全礼数。”
林海明年二月就得科举了,到了京城安顿下来,没剩几个月了,压根走不完六礼,不如往后拖拖,待林海上了榜,这走礼更好看。
“一切依母亲所言,守制三年,侯府门第不再,若只是以举人之身迎娶国公府姑娘进门,的确是委屈了她。”
“你清楚就好,去温书吧,还有段时间,现在也只是把一些不常用的易碎品先装起来,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宝库那里届时你我和大管家二管家他们,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搬运,箱子里面的东西一一造册。”
不小心不行啊,太贵重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颜茗把济慈堂的后续收尾事情交给了郑恕三人,间或叫她们几人帮忙看看铺子选新厨子,最后挑挑拣拣,总算是选出了三个厨娘,连带着她们的孩子,花了近五十两买了下来,其中一个厨娘留在府上给留守老宅的下人们做饭,唯有她是带着一个儿子的,其余的两个均是无子女,成了寡妇后被族里吃绝户偷偷卖给了人牙子的。
两人都是逆来顺受的老实人,娘家就在本地,结果落得这般结果,问过了两人可想回原籍娘家,两人都摇摇头拒绝了。
既然如此,颜茗也歇了心思,毕竟不是所有的娘家都靠得住的,封建社会,有时候娘家吃女儿的血肉比夫家更狠更绝。
将两人安排进铺子,把彭、许两位厨娘的活儿接了过去,又把府上多余的人安排了两个进铺子,把铺子里的老人工钱又拔高了一波,算是彻底收尾。
日后李掌柜会每半年就将铺子的钱及账本送到林家,交给二管家,二管家派人送上京。
颜茗不怕二管家有什么歪心思,因为他儿子会和大管家的儿子一起,跟在林海身边。
若非来了这个地儿,她一个搞技术的,哪里用得着自己操作这些用人之道?平常观摩一下就成了。
颜茗提前将今年的端午节礼准备好,送往京城林家,大管家提前半个月出发,刚好赶上同样去往京城的大船队一起出发,三月中上旬便带着第一批三条大货船北上,先带了一批粗使上京收拾京中的宅子。
到了京城,林大管家便可遣人在京中直接送节礼给相熟的人家。
而宝库中的物品,由大管家的二儿子和二管家的儿子在货船上看守,连同水路镖的六人一起护送客船和货船,和半月后出发的船队一起北上入京。
这座宅子留守个十二人看守门户,打扫庭院,修剪花草,不时打扫祠堂,检查火情,便也足够了。
族长之位被林海移交给了本族一位颇有名望,处事公允到板正的族兄,名为林沐,年纪四十来许,科举无望,还将三年内给族内的膏火银,恤银以及祭田的出息都留给了族中,由他分配。
临行前颜茗又叫人给铺子的每个人都送了些物什,李掌柜是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嘱咐他儿子好生进学,伙计是六钱银锞子,后厨的人俱是女子,便每人一只圆头银簪,一只韭叶镯,叫四月初二那一日正常开业,不必码头相送。
李掌柜是个头脑活络的正经人,瞧着这一套平常都见不到的文房,心中只想着不能把铺子生意做差了。
日后不论是他儿子求学还是运道好,真能到举人这一步,林家都是不可多得的人脉,绝不能轻易扔在脑后。
他为什么一直兢兢业业,不就是为的那句话吗?
四月初二,宜搬迁出行。
一艘大船,一艘客船,混迹在大型船队中,随着悠悠春水,一路破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