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马六甲,档案馆官邸。
藤椅吱呀作响,在闷热的午后格外刺耳。
“档案馆还是没有消息吗?”
张海盐蹲在地上,一边帮张海虾按摩脚,一边摇头:“不仅没有消息,连饷都不发了。如果不是前几年存了点钱,现在已经要饭了。”
张海虾坐在藤椅上,经年不愈的腿疾拖垮了一身精气神。长久的病痛蚕食着血肉,让青年褪去所有鲜活锐气,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苍白倦意,整个人安静得近乎孱弱。
“东街口那个降头师,给你算命怎么说?腿他能看好吗?”
“他说治不好,而且我快死了,并且死了都不会安生,会变成妖怪。”张海虾的声音很轻,像飘在风里的棉絮,“不是死在腿上,是死在其他事情上。”
张海盐就怒了:“他胡说八道,等下我把他家烧了,看他胡说。”
张海虾继续道:“他说,死在我之前应该死的事情上。”
张海盐沉默了一下,叹气,他知道张海虾对于礁石上的事情耿耿于怀,但他也不愿意多提及那些发生的事情。
青石板路面被热带艳阳烤得发烫,沿街摊贩的烟火气混杂着海水咸腥、草木潮气,糅成南洋独有的燥热喧嚣。
太宰幸踏足这片湿热海域已经月余了。比之香港更加炎热的气候让她很是不适,往日不离身的黑色长风衣此刻搭在手臂上,只穿一身素白衬衫,袖口规整地挽至小臂。白发被湿热的海风拂得轻扬,暮山紫的眼眸静淡无波,唇角噙着一抹极浅的、了然的笑意。
系统再没有出现过,她也并不在意。那些关于汪家和终极的信息,于她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她来南洋,只是为了收尾自己的烂摊子,顺便……顺便看看张海客的两个族人。
她也是昨天偶然路过东街,听见那个降头师跟旁人吹嘘,说自己断了档案馆那个瘸子的死谶。
当时她正买着椰子,听见“张海虾”三个字的时候,手里的椰壳突然被捏出了一道裂痕。
此刻她正立在喧闹街口,身前正是给张海虾断出死谶的降头师。
那个在东街混迹半生、人人敬畏的老降头师正站在她面前,面色惨白,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男人心底早已一片苦涩惶然,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时口舌造谶,却偏偏引来了这尊无人能拿捏的煞神。
眼前的少女温柔安静,瞳仁凝敛如寒潭,却藏着难言的偏执傲慢。
真是无端招惹了最不能招惹的存在。
降头师心底暗暗哀嚎,一遍遍虔诚祈祷,不敢有半分忤逆。
迎着对方惶恐的目光,太宰幸字字清晰落定:“散播消息,就说马六甲来了一位隐世医者,专治陈年骨疾、瘫痪顽症。把这条消息,送到张海虾与张海盐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