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客送二人至院门口,临分别前,特意叮嘱了几句海路安全的事宜。待两道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他转身回院,刚关上院门,周身的严肃便瞬间褪去,又变回了那个带着几分慵懒狡黠的模样。
“总算清静了。”他缓步走向廊下,在太宰幸身侧坐下,侧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畔,“一上午忙着议事,累不累?”
“还好。”太宰幸转头看向他,“汪家那边,你似乎早有防备。”
“早在海楼的信提及汪家时,我便让人留意了。”张海客抬手,从袖中取出那支前日从她鬓边取下的换锦花,花瓣被细心收纳在素色绢帕之中,依旧鲜活如初,“他们想要的是长生与终极,可那些虚无的东西,哪里比得上眼前安稳。”
他捏着花瓣,轻轻别回她的鬓间,动作温柔细致。指尖划过她的耳廓,看着那抹熟悉的淡红再度浮现,眼底笑意渐深:“这花跟着我们经历了太多事,往后便一直戴着吧。”
太宰幸抬手碰了碰鬓边的花,唇角扬起浅淡的笑意:“好。”
正午暑气正盛,不便外出。两人便在屋内闲坐,煮茶闲谈。从南洋十一年停滞的时光,聊到香港这两年朝夕的等待;从书中冰冷的宿命,聊到如今亲手掌控的前路。
张海客静静听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用力,将那片微凉牢牢裹住,眼底满是心疼:“以后再也不会让你独自待在那样的地方了。不管去往何处,我都陪着你。”
“嗯。”
午后暑热稍退,两人索性换上便服,走出小院,沿着港岛的老街慢慢闲逛。
骑楼连绵蜿蜒,廊下阴凉舒爽。街边商铺林立,杂货铺、茶行、布庄依次排开,往来行人步履从容,满是鲜活的人间烟火。张海客始终牵着她的手,十指紧扣,走在人多的地方,便下意识将她护在自己身侧,寸步不离。
路过一家旧书摊,太宰幸停下脚步,翻看起架上的旧籍。张海客便站在一旁静静等候,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一瞬不瞬。
“在东北本家的时候,我也常逛这样的书摊。”他忽然开口,“那时候年纪小,只想着逃离家族的纷争,从没想过往后会漂泊到香港,更没想过,会遇上你。”
命运兜兜转转,本该按着剧本走向残缺与孤苦的人,偏偏在乱世里相逢,彼此救赎,联手掀翻了天命。
太宰幸合上书,转头看他:“若是没有相遇,你会顺着剧本走下去吗?”
张海客微微低头,视线与她平齐,眼神认真而坚定:“或许会走上伪装他人的路,却绝不会心甘情愿。我骨子里从来就不是任人摆布的性子。只是遇见你之后,我才有了彻底挣脱一切的底气。”
“你是我的底气。”
直白的话语,在人流往来的老街里,温柔得直击人心。
太宰幸的心轻轻一动,反手轻轻回握住他的手。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再多言语,便懂彼此心意。
一路走走停停,看遍老街风物,直到夕阳再次西斜,才踏着落日余晖折返小院。
晚饭简单清淡,餐后两人并肩坐在院中石阶上,看暮色浸染天际,看星月次第升空。晚风徐徐,白姜花与换锦花的香气交织缠绕,漫遍整座院落。
“汪家不会善罢甘休,前路未必全然安稳。”太宰幸望着夜空,轻声道,“剧本被改写,对他们而言,等同于信仰崩塌。接下来,恐怕会有接连不断的麻烦找上门。”
“有麻烦便一一化解。”张海客侧身,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我们能破掉既定的死劫,能逆改流转的光阴,便也能挡下所有来犯之敌。”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绵长,在静谧的夜色里缓缓响起:
“从前我活着,是为了张家,为了逃不开的宿命。如今我活着,是为了你,为了我们亲手选的这条路。”
“天也好,命也罢,但凡想再来左右我们的人生,我都不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