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落见到张海客现身,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强作镇定:“张主事,我此番只是好心规劝这位姑娘,何谈引诱?良禽择木而栖,她身怀逆天之能,不该被张家束缚。”
“你不过短短几十年阳寿,”汪落喘着粗气,语气带着笃定的嘲讽,“没有汪家的长生庇佑,你以为自己能和张海客走多远?青春、寿命都会一步步耗尽,到最后,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太宰幸缓步走到他面前,垂眸看着狼狈挣扎的人,笑意依旧挂在唇角,语气却凉了几分:“谁告诉你,我不是长生种?”
“这不可能!”汪落瞳孔骤缩,失声惊呼,全然不敢相信这个答案。他执掌汪家在外情报多年,对各方势力的底细摸查得极为细致,“我查过你的家世,你的父亲在二十二岁便撒手人寰,家族更是少有长寿,若你真是长生种,又怎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哎呀呀,二十二岁去世,和只能活到二十二岁,是两个概念哦。”
太宰幸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轻佻语调,可方才弯起的唇角缓缓放平,暮山紫的眼眸里褪去所有戏谑,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凉,寒意顺着目光直直刺向汪落。
“看来你的确一无所知呢。”她微微偏头,目光望向天际,似在回望一段被尘封千百年的过往,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想知道我为什么毫不犹豫拒绝你们的长生吗?答案,从一开始就摆在你眼前了哦。”
汪落心头巨震,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他下意识追问,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什…么?”
“如果说,张家是天生便拥有长生血脉的家族,汪家是穷尽一切手段追逐长生的家族。”
太宰幸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汪落身上,一字一顿,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揭开了太宰家延续世代的秘辛。
“那么太宰家,便与你们截然相反。虽然生来便是长生种,却世代追逐死亡。”
一句话落地,林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汪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毕生追寻长生的他,穷尽手段想要挣脱死亡的桎梏,却从未想过,这世间竟有天生手握长生,反而一心奔赴死亡的族群。荒谬、震撼、不解,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击溃了他所有的认知。
追逐死亡……拥有无尽寿命,却日日盼着落幕?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远处的树影下,张海客缓步走了出来。他一早便料到汪家会用长生作为诱饵拉拢太宰幸,故而提前安排暗卫布下埋伏,静静守在幻术之外,将方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走到太宰幸身侧,他下意识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察觉到她眼底尚未散尽的冷意,掌心温柔地摩挲了一下,无声安抚。
“长生于我们而言,从来不是恩赐,是诅咒。”太宰幸靠在张海客怀里,声音轻了几分,“我们才要疑惑呢?竟然真的有人以为人活着是有价值的吗。”
张海客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他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
“够了。”张海客抬眼,看向地上失魂落魄的汪落,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把他带下去,按规矩处理。”
小张们应声,拖着瘫软的汪落转身离开。林间很快恢复了寂静。
张海客松开怀抱,捧起她的脸,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眼,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对不起。”他低声说,“让你想起这些不开心的事。”
太宰幸摇摇头,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轻轻蹭过他眼下的泪痣,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没关系。以前觉得长生是诅咒,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声音温柔又坚定:“以前我盼着死亡,现在我盼着和你一起,活很久很久。”
张海客的心脏猛地一颤,眼底瞬间盛满了温柔的星光。他俯身,加深了这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