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的目光落在那只镯子上,脸色立刻变了。
他见过类似的纹样。
张家的东西,有些仿得出来,有些仿不出来。那只麒麟的神态、线条和刻痕里藏着的暗纹,都不是市面上随便找个老师傅能做出来的东西。更重要的是,那镯子不像是新物,边缘有极细微的磨损,贴着小姑娘皮肤的那一圈被戴得发亮,显然已经跟了她很久。
吴邪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上下打量着张瀛洲。小姑娘年纪很小,脸上还带着满满的稚气,可她站在他们三个人面前,除了刚才看到张起灵不认得她时的慌张,竟没有半分怯意。那双鸢色眼睛里有着和年龄不符的沉静和笃定。
尤其是她看张起灵的眼神。
那种混杂着依赖、亲昵、委屈和失而复得的情绪,绝不是随便演出来的。
张起灵的目光也落在那只墨玉镯子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脑子里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开了一道缝。无数模糊的碎片从那道缝里涌出,画面一闪而逝,碎得像水中的倒影,手一伸就散了。
张起灵皱起眉,用力按了按太阳穴。久违的疼痛从额角蔓延。
“张家。”
“灵叔?”张瀛洲察觉到他的不适,踮起脚尖,动作熟练地用小手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你是不是头疼了?都怪我,不该这么急撞你的。”
她的指尖软软的,带着一点凉意。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胖子挠了挠头,凑到吴邪耳边,压低声音说:“什么意思?小哥这算是想起来了,还是被小丫头片子给唬住了?”
吴邪的眼睛仍旧盯着那只墨玉镯子,声音也压得很低:“那个镯子……是张家的。”
胖子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张家的?你确定?”
“不能完全确定。”吴邪说,“但至少不是普通东西。”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又看了看张瀛洲:“那这事儿可就邪门了。张家还真能从地缝里冒出来个小侄女?”
吴邪没有回答。
他心里不安得厉害。张家这两个字对他们来说,从来不只是一个家族那么简单。它意味着沉默、秘密、失踪、长生、古楼、血脉和数不清的谜团。任何一个突然出现在张起灵身边的张家人,都不可能只是“认亲”这么简单。
可偏偏这人是个孩子。
一个白发鸢眸、戴着张家墨玉镯子、扑过来抱住张起灵就哭的小姑娘。
张起灵看着张瀛洲近在咫尺的小脸,看着她眼尾那颗和记忆碎片里一模一样的泪痣,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在黑暗里摸索着一个名字。
一个也许曾经被他叫过很多次,也许曾经在某些无声的岁月里,短暂地属于过他的名字。
“阿瀛?”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试探。
张瀛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有人在她眼底点燃了漫天星辰。她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张起灵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颤。
“是我!”张瀛洲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声音哭得发抖,“灵叔,是我,我是阿瀛!”
张起灵被她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却依旧没有推开她。
他的手悬了片刻,最后还是慢慢落下去,轻轻拍在张瀛洲的后背上,动作生疏,却又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克制和温柔。
胖子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摸了摸下巴,压低声音对吴邪说:“天真,你看这事儿……好像还真不是假的。这小丫头长得这么好看,跟小哥一族也说得过去。”
吴邪没有说话。
他看着抱着张起灵哭得停不下来的小姑娘,又看着难得没有推开人、甚至下意识抬手轻拍她后背的张起灵,心里五味杂陈。
他当然为张起灵高兴。
从张起灵睁开眼却什么都不记得的那一刻起,吴邪就一直害怕。现在,终于有人从他的过去里走出来,带着名字,带着信物,带着一声熟悉的“灵叔”,把一根线递到了他手里。
可与此同时,另一种更深的不安也在吴邪心底沉了下去。
这个突然出现的张家小姑娘,到底是谁?
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她知道多少关于张起灵的过去?
而她的出现,又会把他们带向怎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