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不知何时走到了太宰瀛身边。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挡在了她和张海客之间。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张海客,那双空茫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警惕和护短的意味。指尖微微用力,把小姑娘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震惊。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张海客的视线落在张起灵握着太宰瀛的手上,眸色沉了沉。
他没有立刻开口。
掌心里的墨玉麒麟吊坠被他握得发疼,冰凉的棱角硌进皮肉里,逼得他保持清醒。那枚吊坠太像他脖子上的那一只,像到连刀痕转折、麒麟尾端的收势都几乎一致。
张海客再次在脑海里回溯自己近百年来所有的轨迹。
南洋,香港,海外盘口,宗族密档,张家外事。
没有空白。
没有断层。
他再次肯定自己从未听过“太宰”这个姓氏,更从未见过任何一个白发的女子。那样惊世骇俗的容貌,那样足以撼动整个张家的气场,若是见过,绝对不可能没有半分印象。
张海客抬起眼,看向太宰瀛。
“我确定。”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从未见过你的母亲。”
太宰瀛的肩头猛地颤了颤,一直紧绷着的小身子突然松懈下来。她从张起灵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漏出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看向张海客,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什么啊,爹,你好没用啊。”
张海客:“……”
张海楼:“……”
吴邪:“……”
胖子:“……”
太宰瀛撇着嘴,语气里还带着哭腔,却已经开始小声抱怨:“都到现在了,竟然还没见过娘亲。”
胖子一口气差点岔过去。
他指着太宰瀛,又指了指张海客,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小丫头,你这关注点是不是偏了?重点是你爹没见过你妈啊!没见过!那你是从哪来的?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吴邪的脑子也“嗡”的一声。
张海客没见过太宰瀛的母亲。
张海客没有成婚。
张海客没有女儿。
可太宰瀛的血脉是真的,麒麟纹身是真的,泪痣是真的,墨玉吊坠也是真的。张海楼的女装易容,连他们都没看破,却被她一眼叫出了“义父”。
这些东西彼此冲突,像几根线硬生生绞在一起,越想理清,越勒得人头疼。
张海楼也彻底懵了。他挠了挠后脑勺,看着眼前眼眶通红的小姑娘,又看了看脸色黑得像锅底的张海客,只觉得自己这一百年的人生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不是……这逻辑不对啊!你爹没见过你妈,那你……”
“那当然是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
太宰瀛打断他的话,语气理所当然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她晃了晃张起灵的手,仰着小脸,眼神里带着点委屈。
“我本来在香港呆的好好的,结果一抬头就看到灵叔站在医院门口的梧桐树下。突如其来到了陌生的地方,想找自己熟悉的人有错吗?”
院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吴邪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地往前凑了一步,声音都在发颤:“你说什么?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对啊。”太宰瀛点点头,一脸无辜。
胖子抬手抹了把脸,喃喃道:“完了,胖爷我可能是没睡醒。”
吴邪盯着太宰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这里不是你的世界?”
“当然是吴小狗说灵叔失忆的时候啊~”太宰瀛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还故意拖长了调子喊他的外号。
吴邪被那声“吴小狗”喊得头皮一麻:“你叫我什么?”
“吴小狗啊。”太宰瀛眨眨眼,“娘亲和爹爹给我看过你的画像,也讲过你的事。吴邪,吴小狗,吴山居老板,吴老狗的孙子,杭州人。”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灵叔很喜欢你。”
吴邪被最后一句砸得耳根发热,刚想开口,胖子已经“哟”了一声。
“天真,这小祖宗知道得不少啊。”
吴邪没心思跟他贫。
他盯着太宰瀛,声音更紧:“所以你不是来到这里之后才知道我们是谁?”
“当然不是啊。”太宰瀛抓着张起灵的衣角,坦然点头,“我本来就知道你们,爹和娘亲教过我的。”
吴邪微微一怔:“他们教你这些?”
“嗯。”太宰瀛点点头,“娘亲说,太宰家的孩子生来就容易被奇怪的东西盯上,所以要早一点学会这些。”
胖子听得直咂舌:“你这家教够特别啊。别人家小孩儿七八岁学加减乘除,你爹娘教你认张家人、躲危险?”
太宰瀛瞪他:“我也学加减乘除的。”
“行行行。”胖子立刻举手,“那胖叔叔问你,你今年多大?”
“七岁零八个月。”太宰瀛答得很快,像是这个问题她已经回答过很多次。
胖子乐了:“还零八个月,记得挺清楚。”
“当然要记清楚。”太宰瀛认真道,“娘亲说,小孩子每个月都长得很快,不能随便少算。”
胖子被她逗笑了,顺口又问:“那你生日什么时候?胖叔叔以后要是遇上了,给你买个大蛋糕。”
太宰瀛眼睛亮了一下,显然很认真地想了想蛋糕的事。
“我生在冬末。”她说,“娘亲说,发现有我的时候是春日,院子里的花刚开。那时候我已经在她肚子里待了一个月了。”
她掰着手指继续算,“我出生那天,香港难得冷得厉害,海边风大得把窗户都吹响了。爹本来在外面处理事情,赶回来时风衣上都是雨水,义父还笑他像被海里捞起来的。”
张海楼原本还抱着胳膊听热闹,听到这里,眼角微微一跳。
太宰瀛却没察觉,继续道:“娘亲嫌农历日子不好记,就给我记了西历。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前一天。”
胖子笑道:“哟,那日子好记。哪一年啊?”
太宰瀛随口答:“一九三一年。”
院子里的风声像忽然停了一瞬。
胖子的笑僵在脸上。
吴邪也猛地抬眼。
张海楼原本懒散搭在手臂上的手指慢慢停住,张海客的视线则无声地落到太宰瀛脸上。
太宰瀛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发现所有人都不说话,才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