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也收起了所有嬉皮笑脸,眉眼凌厉,周身气场彻底沉下来。
“阿瀛。”他盯着小姑娘,“你确定?”
在众人紧绷的注视下,太宰瀛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又冒了出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像是在嫌弃大人们终于反应过来。
“我本来以为,这个世界的爹只是遇见娘亲遇得晚了一点。”
她垂着眸子,指尖轻轻摩挲胸前的墨玉吊坠。
“可是爹现在完全不认识娘亲,那就不用想了。”
她抬起眼,语气笃定又带着一点对自家母亲的熟悉:“娘亲一定是恶趣味发作,顺手答应了系统,混进汪家看热闹去了。”
“汪家?!”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我的小祖宗,那可是汪家啊!她真加入汪家,难不成也是为了长生?那玩意儿可是无数人争破头、丢命疯抢的终极秘密!”
“不可能。”
太宰瀛立刻摆了摆小手,表情轻松得让胖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们才对长生没兴趣呢。”
她仰起小脸,鸢色眼睛里有一种天生的通透与疏离。那神情在一个七八岁孩子脸上显得格外奇异,却又因她的语气太坦然,少了几分怪诞,多了几分童言无忌的认真。
“太宰家是追逐死亡的家族。”
院子里一静。
太宰瀛却说得理所当然:“世人贪生,我们求死。世代都是这样。”
她想了想,又非常认真地补充:“我现在没有天天跳水寻死,已经是在努力收敛性子,尊重身边人的小心脏啦。”
这句话让所有人彻底失语。
胖子张了张嘴,半天才艰难道:“你们家这祖传爱好……挺废救援队的。”
太宰瀛鼓了鼓腮帮子:“我会挑安全的地方跳。”
“那也不行。”张海客忽然开口。
声音不重,却很沉。
太宰瀛一愣,抬头看他。
张海客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眉眼依旧冷峻,抱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
“以后不许跳水。”
太宰瀛眨眨眼,似乎没想到这个世界的爹也会管她。她小声嘟囔:“可是……”
张起灵也低头看了她一眼。
太宰瀛立刻闭嘴。
胖子在旁边幽幽道:“小祖宗,你这叫识时务。”
吴邪却笑不出来。
他还停在那句“太宰家追逐死亡”里。
世人穷尽一生、倾尽势力、不择手段只求长生。汪家如此,张家亦被长生与天授困了千年。可那位神秘至极的太宰首领,竟然来自一个世代求死的家族。
难怪她对长生无动于衷。
难怪她能看淡天授,看淡张家规矩,甚至看淡整个世界的运行方式。
她的执念,从一开始就不在“活下去”上。
张海客眸色深深。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另一个世界的张海客会被那样一个女人吸引。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强大,也不是简单的权势与手段。她和世间所有追逐长生的人,站在完全相反的方向。
太宰瀛见众人神情凝重,反倒安慰似的拍了拍张海客的衣襟。
“放心啦。”
她语气慢悠悠的,带着一种孩子模仿大人时的慵懒:“母亲就算混进汪家,也不会真帮他们争长生,更不会帮他们对付张家。”
张海楼皱眉:“那她进去干什么?”
“看热闹啊。”
太宰瀛回答得毫不犹豫。
“母亲就是单纯闲得无聊,进去看看这群人的闹剧而已。”
院子里又安静了一瞬。
胖子扶住额头:“把汪家当戏看……这位太宰首领,心是真大。”
太宰瀛想起母亲往日靠在窗边低声讲故事的样子,眼神柔软了一点。
她复述着那番通透又近乎残忍的评价,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母亲说,她很欣赏汪家人。”
吴邪眉头一皱。
太宰瀛继续道:“欣赏他们明知前路虚妄、执念无果,却依旧不惜一切代价,在这污浊世间死死挣扎、不肯认命的勇气。”
小院彻底陷入寂静。
山风穿院而过,吹动梧桐枝叶簌簌作响,却吹不散满院的怔然。
这句话不像是一个七八岁孩子会说出来的。
可太宰瀛显然也不完全懂其中重量。她只是把母亲曾经说过的话记得很牢,像背一段对她而言很重要的家训。她知道母亲欣赏那些人,却不一定懂那份欣赏里夹着多少冷眼旁观和高高在上的悲悯。
吴邪怔怔站在原地。
他忽然意识到,他们最怕、最忌惮的死敌汪家,那个倾尽一切博弈终极的疯狂势力,在太宰幸眼里,或许并不是敌人,也不是盟友。
更像一场漫长、荒诞、令人着迷的戏。
而她一旦入局,未必是为了赢。
她只是想看看,这群被长生逼到疯魔的人,究竟能把命运挣扎成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