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药!"吴三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点燃炸药!把这里炸了!"
张起灵已经跑到了地宫的边缘。
他背着太宰幸,在尸蹩的潮水里穿行。黑色的甲虫爬上他的靴子、他的裤腿,但他没有停。他的脚步很快,每一步都踩在尸蹩上面,甲壳在他脚下碎裂,发出密密麻麻的声响。
他跑到地宫边缘的时候,看到了九头蛇柏的藤蔓。
藤蔓从穹顶垂下来,像一条条粗大的绳索,垂到地面上。藤蔓的表面是粗糙的,有鳞片状的纹路,像蛇皮。叶子在藤蔓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银色的纹路在黑暗里发出极微弱的光。
他看了一眼藤蔓,又看了一眼太宰幸。
然后他伸手,抓住了一根藤蔓。
藤蔓很粗,约莫手臂粗,表面很糙,但很结实。他一只手抓住藤蔓,另一只手托着太宰幸的膝弯,开始往上爬。太宰幸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白发垂在他的手臂上,发间的花在月光下发出柔和的荧光——比在地宫里亮了很多,月光似乎对她有某种滋养的作用。
他爬到一半的时候,炸药响了。
地宫的地面炸开了。青石板被炸成碎片,碎片在空中飞舞,带着火焰和烟雾。尸蹩被炸飞了,黑色的甲虫在空中翻滚,甲壳碎裂,发出密密麻麻的爆裂声。九头蛇柏的根部被炸断了,树干开始倾斜,蛇头在空中摇晃,石头牙齿发出咔咔的声响。
张起灵在藤蔓上晃了一下,但他的手没有松。
他继续爬。
吴邪、吴三省、潘子、胖子也在藤蔓上。他们比张起灵先爬——吴三省点燃炸药之后就冲向了藤蔓,吴邪和潘子紧跟其后。他们四个人在藤蔓上拼命往上爬,脚下是火焰和烟雾,头顶是黑暗和穹顶。
张起灵爬在最后。
不是因为他慢——是因为他背着一个人。
太宰幸的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她的存在让他的动作受限了。他只能用一只手抓藤蔓,另一只手要托着她。他的 climbing 速度比其他人慢,但他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换下一步,每一次换手都确认抓牢了才松开另一只手。
他爬了很久。
藤蔓在震动——地宫的爆炸还在继续,火焰和烟雾从下方涌上来,热浪扑在他的后背上。太宰幸的冰冷体温和火焰的热浪在他背上交替——一边是冰,一边是火,像两种极端的温度在撕扯他的身体。
但他没有停。
洞顶外面是天空。
灰蓝色的天空,有几朵薄云,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藤蔓从洞顶的裂缝里伸出来,垂在外面的山坡上,像无数条手臂从地底伸出来,抓住了地面。
张起灵第一个爬出裂缝。
他先把太宰幸从裂缝里推出去——一只手托着她的背,一只手扶着她的头,把她放在外面的草地上。白色绢布垫在下面,祭祀袍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然后他自己爬出来。
他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空气很冷,带着山里的湿气和松脂的味道。和地宫里完全不同。
他撑起身体,走到太宰幸旁边,蹲下来。
她躺在月光下。
白发在月光里几乎透明。发间的花亮了很多——粉蓝渐变的花瓣完全舒展开了,花瓣细长,团成蓬松的花球,像揉碎的云霞沾了晨露。她的脸在月光下很白,白到透明,像水晶。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
她的胸口在起伏。
比在地宫里明显了一些——月光的温度让她的身体回暖了,呼吸变得深了一些,节奏也稳定了一些。虽然还是浅,但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的浅了。
他收回手。
吴邪、吴三省、潘子、王胖子陆续从裂缝里爬出来。四个人灰头土脸,衣服被刮破了几处,手上全是藤蔓的黏液。王胖子的瓦罐早就没了,头发乱得像鸡窝。
"出来了。"吴三省喘着气,躺在草地上。
吴邪坐在草地上,看着天空。月光很亮,星星很稀疏,远处的山是黑色的轮廓,像一幅水墨画。
吴邪坐了一会儿,转头,看到了张起灵。
张起灵蹲在那个女孩旁边,看着她的脸。月照在他们两个人身上,一个蹲着,一个躺着,像一幅画。
"她……"吴邪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起灵没有回头。
他看着太宰幸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弯腰,重新把她背起来。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白发垂在他的手臂上。发间的花在月光里发着柔和的光,粉蓝渐变的花瓣在他肩头轻轻摇晃。
"走吧。"他说。
他迈步,走向山下。
吴三省看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句:"操。"
张起灵背着太宰幸,走在日光下。
她的呼吸还在。极浅的,像一根线。但线没有断。
花还在发着光。粉蓝渐变的光,在他肩头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