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仰着脸看叶维桢,笑得那叫一个甜:“老公,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里?”
叶维桢低头看他,目光从这个漂亮小东西乱糟糟的头顶,扫到他微微泛红的脸颊。
沉默了两秒,吐出两个字:“你谁。”
初林溪一点都不意外他这个反应,上辈子在办公桌上喊了他几百声“老公”也没见这人答应过一次,他早就习惯了。
“我呀,你老婆呀。”他眨眨眼,声音软乎乎的,“你老婆叫初林溪,就是初津州的弟弟初林溪呀。”
叶维桢没说话,就那样看着他。旁边有人经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初林溪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他甚至往前凑了半步,仰着脸,一双杏眼水汪汪地盯着叶维桢:“老公,你吃饭了吗?本少爷——不是,我还没吃。你看我骑了好远的车来找你,饿得都快晕了,你请我吃个饭呗?”
叶维桢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明显,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谁让你喊老公的。”
“老天爷呀。”初林溪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是老天爷让我们在一起的,老公你别不信哦。”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好像不是来搭讪的,而是来宣布一个既定的事实。
叶维桢看着那双干净到近乎透明的眼睛,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还有那一脸傲娇的小表情。
看的初林溪开始心虚,小声补了一句:“……要不先从男朋友开始也行,我不挑的。”
叶维桢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冷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让开。”
初林溪愣了一下,乖乖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叶维桢从他身边走过,大步流星地朝大厦里面去。
初林溪看着他的背影,嘴瘪了瘪:“老公!你等等我呀!”
他追了上去,跑得跌跌撞撞的,就那样追着叶维桢的背影冲进了大厦。叶维桢走进电梯的时候,余光瞥见初林溪被保安拦在了闸机外面。
初林溪踮着脚尖,扒着闸机的边缘,眼巴巴地看着他的方向,嘴巴一张一合,隔着那么远听不清在说什么,但从口型来看,大概还是那两个字。
叶维桢机械地按了关门键,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看见初林溪被保安客气地请到了休息区,小东西站在那里,背影看起来有点茫然。
挺可怜的,但跟他没关系。
半个小时后,叶维桢开完第一个会。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老公,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里?”
不巧,这里是他公司,他在这里很正常,叶维桢把这句话摁了回去。
二十分钟后,他批完一堆文件。脑子里又冒出一句话:“因为是老天爷让我们在一起的。”
什么毛病,胡言乱语。
叶维桢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的。他按内线让助理换一杯,顺便问了一句:“楼下那个人还在吗?”
助理愣了一下:“叶总您说的是谁?”
叶维桢心道自己怎么也犯了蠢,说道:“……算了,没事。”
他才不关心那个小东西的去向,他就是单纯地好奇,初林溪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堵在大厦门口喊老公。记忆中的初林溪看着不怎么聪明,胆子还很小,跟在初津州的身后,总是施展不开手脚。
叶维桢摇了摇头,把注意力拉回到手头的合同上,看了三行,又看了三行,发现自己在看同一段话。
他又把手机翻过来了。打开微信,找到初津州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弟今天是不是跑出来了?”
想了想,删掉了。初津州要是知道他弟弟光天化日逮着人喊老公,怕是要气出高血压。
算了,不关他的事。叶维桢把手机扣回桌面,这次认认真真地开始工作了。
——至少他以为自己是认认真真的。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叶维桢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眉心,起身拿了外套准备离开。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电梯一路下行,到达一楼。叶维桢推开门,晚风裹着晚春的凉意扑过来。
大厦前的小广场上,路灯已经亮了,橙黄色的光把地面铺了一层暖色。门口的台阶上蹲着一个人,抱着膝盖。身上穿着的还是下午那身衣服,乱糟糟的头发好像更乱了一点。身旁放着一个汉堡店的纸袋,露出里面啃了一半的汉堡和一根喝空了的吸管。
初林溪没有注意到叶维桢出来,他正低着头,手机屏幕的蓝光照亮了他半张脸。耳朵贴着听筒,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但从表情来看,十有八九是和初津州。
“你凭什么管我?我就不回去!”初林溪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我没有犯蠢!你才蠢!你全家都蠢!哦对,你全家也包含我。但你就是蠢!”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初林溪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不想管我就不要和我说话,我知道。你巴不得我走,巴不得我没有被找回来对不对?”
他的声音突然变小了,小到几乎被风吹散:“那你就别管我啊,钱我也不要了,都还你。反正你就是想用钱打发我……”
电话挂断了,初林溪把手机攥在手里,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像一只被人丢在路边的金渐层。
他没哭,只是鼻子红红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片小小的阴影。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发抖,就是倔强地不肯掉眼泪。
叶维桢站在他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脚步不知道为什么迈不动了。他应该走的,不关他的事,又不是他把初林溪弄哭的,可他的腿就是不听话。
初林溪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视线,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转过来,精准地对上了叶维桢的目光。那一瞬间,叶维桢看见初林溪的眼睛像被点亮了一样。
如何形容呢,红红的眼眶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委屈还挂在睫毛上,但那双眼睛已经亮起来了,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湿漉漉的,亮晶晶的。
“老公……”
初林溪从台阶上站起来,蹲了太久腿麻了,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也不在意,站稳了就朝叶维桢走过来。
走到叶维桢面前,仰起脸,近看更可怜了,鼻尖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
“老公,”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大哥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