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蒲意松被寻桦塞进自己的车里的时候，他才感觉到已经到了湿冷的冬天。

寻桦伸手到后座抓起一条毯子扔给蒲意松。

蒲意松把脸埋进那条金黄的毛毯里，脑子里不断地回放寻桦开门的那个瞬间。

以前来这里的时候，他不喜欢对门的位置，因为那里一览无余，容易看到些什么，毁掉快乐的气氛。

好几瓶酒下肚之后的蒲意松感觉到胃里沉甸甸的，像是有一团隐秘燃烧的灰烬正在他的胸腔里忽明忽灭。

他拨通了那个电话，另一头传来女孩沉静的嗓音，在得到回复的那一刻，他的心忽然就落到了实处，胃里也不再翻江倒海似的难受了。

说到底，他叫来朋友是为了让自己开心，可是人来的很多，也很热闹，陆奕辰还叫来了几个自己喜欢的类型的姑娘。

可是他依然感觉孤独，在热闹的人群中，这种孤独感更明显。

明明有这么多人，为什么还会空落落的呢？

在她说要来的那一刻，蒲意松就移到了门对面的沙发上。如果是寻桦的话，她也会选这个位置。

背后是墙，前面是出口，能将所有人的动作尽收眼底，是个绝妙的盯梢位置。

陆奕辰带来的女孩，叫莉莉还是可可来着，也跟着他过来了，不停地叽叽喳喳，蒲意松一边随口回应着，一边吃下她送到嘴里的樱桃。

樱桃的口味有些酸，吃一两个的时候很刺激，多吃几个就麻木了。蒲意松不喜欢酸的东西，但他还是将女孩送过来的都吃下去了。

而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扇门，期待着从那里出现一张熟悉的脸。

她身上会带着这里没有的凉意，让他把发烫的脸贴上去好好降降温。

可是他等啊等，等到侍应生又上了一盘樱桃，等到可可已经贴在他身上，那张脸还是没有出现。

也许她就是骗人的，蒲意松知道这人撒起慌来连眼睛都不眨。

也许她现在正在和她认识了更久的朋友一边工作一边吃宵夜，那个档案室的灯光看起来应该也是金黄的，会像冬天的火堆一样温暖。

也许现在外面正在下着雪，那个会偷偷脸红的男孩牵着寻桦的手避开所有人到一盏路灯下，灯光把飞扬的雪花和他们两个笼罩在一个独立的世界里，男孩会给她系上围巾，再羞涩地低下头说一些笨拙的话，而寻桦，她会怎么样呢？也会摸他毛茸茸的头顶吗？

酒精让幻想变得非常具象化，以至于寻桦真的出现的时候，蒲意松以为这又是他擅自编造的一幕戏剧。

这次，他幻想她真的会来找自己。

那个如真似幻的女孩出现的时候，可可或者叫莉莉正巧坐上了他的腿，想要一个吻。

如果吻下去的话，她会是什么表情呢？

于是蒲意松吻了下去，女孩的嘴尝起来像是樱桃味的果冻，不好也不坏。

而他期待的会出现吗？

透过女孩的发丝看向门口的时候，蒲意松看见的是一张写满了震惊的脸。

然后呢？然后你会怎么做？

你会揪着我的领子质问我吗？蒲意松在心里问。

不对，为什么要质问？为什么还要看着她？蒲意松···你究竟在吻谁？

这从心底升起的疑问让今晚的很多问题都有了答案。

所以呢？答案会是什么？

寻桦，你的答案是什么？

然后，一个让蒲意松确定真的是她的动作出现了。

女孩举起双手，这是一个投降的姿势，也是寻桦经常用来表示无意冒犯的动作。

哈哈哈哈，这才是真正的寻桦会有的动作。

她不会因为他亲了一个陌生的女人而生气，答案很明显，不是吗？仅仅是朋友而已，为什么要生气。

蒲意松忽然觉得这个吻索然无味，于是他叫他的朋友过来坐。

可是就在短短的一瞬间，寻桦就被别人注意到了。

陆奕辰，蒲意松不喜欢他，他就像是一条冰冷的蛇，永远在挑着喜欢的猎物。可是却又不得不和他混在一块儿，因为他们的家族有生意往来。

那条蛇换上经常用来捕猎的伪装，他叫寻桦过去。

蒲意松想叫寻桦留下，可心底的骄傲让他犹豫了一瞬。

在这个当口，寻桦，他的朋友就走向了陷阱。

然而蒲意松还是选择了沉默，心底熄灭的火在他没注意到的角落悄悄燃烧起来了。

寻桦，等着吧，被蛇咬了你就知道要来我这里了。

于是蒲意松冷眼看着寻桦过去，坐到了一个离陆奕辰过近的位置，然后露出了一个他从没见过的温和的笑。

就像冰川之下汩汩流动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