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过去,首都下了第一场雪。
新宅的花园里都覆盖一层薄薄的雪花,佣人们原本准备打扫一番,让常绿树叶露出叶子。
但方家的新继承人——方晴说,她喜欢这雪景,能不能只扫小路?
佣人面面相觑。
这位继承人入住新宅一年有余,平时一直跟随家主学习处理政务,或者在私教老师那里补课,吃穿用度也是按照继承人的标准来。
除了一间独立卧室,从来没主动提出过任何要求。
他们都以为这位继承人什么都不在乎。
这点要求可以满足,但花园打扫是方哲少爷还在时定下的规矩,不能随意更改。
更关键的是,最近家主的脾气差极了,佣人们都不想触他的霉头,只能你捅捅我,我捅捅你,都希望有人能挺身而出。
方晴坐在小圆桌旁,沉默地看着这些犹豫不决的佣人们,一天的好心情都被破坏掉了。
她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只是一点小请求,感到为难的话,拒绝就好了。但自己也不想为难他们。
她只能叹气道:“好吧,你们就当……”
今天的领班,王阿姨立刻上前低声道:“方晴小姐,这花园清扫是方哲少爷定下的,您要改变,必须跟家主说。”
方晴愣住,疑惑问道:“继承人连这种小事都管?”
不是,继承人不管。
王阿姨被问住,但是家主喜欢在露天花园边散步边谈事,结果某年冬天被冻病了,于是方哲少爷才下了这命令,并且已经执行很多年了。
方晴也不是真的想得到答案,只是心里有些失望。
她缩着肩,抬脚踢踢已经脏了的雪屑,继续说:“没事的,王阿姨,不要把我刚才的话当回事……”
“王领班,照继承人说的做。”
低沉的嗓音响起。
方晴循声望去。
方睿站在花园入口处,披着一件羽绒服,脸色依旧很差。
王阿姨默默退回佣人行列,对方睿恭敬道:“是,家主大人。”
她说完,立刻组织佣人们打扫雪景。
方晴盯着忙碌的花园,不满道:“表哥,我只是一时兴起,没必要这么大动干……”
方睿打断她,说:“方晴,你现在是主家继承人,不是一个旁系小姐了。说出的话要是连佣人都不当真,怎么让别人信服你?”
这话说的太重,当继承人就必须命令别人做不愿意做的事吗?
方晴想反驳,但又找不到理由。
确实,这一年多来,方睿一直按照继承人的标准要求自己,但自己……闹了太多笑话。
想起这一年的发生的事,方晴就气不打一处来,有时候甚都不想干了,这继承人谁爱干谁干。但是这事是她自己揽下的,原本也只想代理个半年,方哲表哥的事再怎么样也一定有结果了,但现在,她看不到结束的希望。
她想了想,打起精神问道:“表哥……那个列车的事,有结果了吗?”
方睿听见,顿了一下,才僵硬道:“没有。”
随后立刻转移话题,他一挥手,身后官员拿出一份报告。
方晴拿过来一看,居然跟自己有关!
方睿解释道:“这是红江创办夜校一年以来的情况报告,里面有些问题,总统阁下很重视,特意邀请两位家主商谈,其中……”
他顿了顿,才说:“他特意嘱咐我带上你。”
“哦。”方晴听见这话,刚想随意应付,脑子却忽然拐了个弯,“嗯?等一下,带上我做什么?”
他一个总统找方家继承人做什么?他想利用自己的身份做什么?难道他想离间自己和表哥的关系?像其他方家旁系做的那样?
方晴疯狂头脑风暴,但奈何榆木脑袋实在搞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要是自己能像方哲表哥那样一点就通,也就不用被旁系气得生闷气了。
她想不通,只能问道:“为什么?他通过你告诉我,方晴应该去参加会议——是以方家继承人的身份,还是红江夜校的教官的身份?”
见这一年多的教学没有白费,方睿微笑道:“不知道,我只是听说,他很看好你。”
从方家新宅到总统府的路程并不遥远。
好像是当初搬家时,方哲少爷考虑到可能与总统阁下长期合作,索性选址就近些。当年老总统知道他们要做邻居后,还亲自送上乔迁厚礼。
总之,这距离太近,还没等方晴做好心理准备,车队就停在了总统府的主道上。
高大的雪松挺拔耸立,压得方晴几乎窒息,她望着几乎直插云霄的树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走下车。
方睿率先走向总统办公室,他好像没发现这位继承人的心理,或者特意无视了她的异常。
方彩惠尽职尽责跟在家主身后,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胸口领带别着一枚玉兰胸针,是方家主家的标准样式。
家主走的太快,方晴想让他等等自己,但转头就看见后面还有一个车队正在向这里驶来,好像是张家。
身边的保镖都在车边等着,他们不能进入总统府主楼,自然只能在后面停车场等着,但现在继承人不离开,他们也不能离开。
她也不想让他们等太久,更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堵住张家车队,最后又闹出什么笑话,于是只能快步追上家主。
三人刚到办公室门口就被秘书拦下,说什么也不让方彩惠带枪进去。
两拨人在门口争执,秘书十分为难,方彩惠也渐渐不耐烦起来。
总统办公室沉重的木门虚掩着,方睿透过门缝,看见沈祎站在里面,站在办公桌的前面,他正看着他们。
这个alpha……
方睿轻笑,无视所有人,直接推开木门走进去。
“稍等一下!”秘书慌忙阻拦。
“不用了,请方家主进来吧,还有另外两位……”沈祎亲自迎上来,引方睿落座,还倒了一杯茶,“正山小种,陈化3年,甘甜不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