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凌安拿起那页记录,指尖微微发紧。纸上冰冷的文字,字字都对应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许无意,心底积压的自责再度翻涌。
审讯人员当场就地简单突审,主犯自知罪责难逃,断断续续吐露实情。
那个留在办案点的沉默孩童,是他早年收留的孤儿,从小被刻意训练,专门用来在搜查、问话时哭闹诬陷工作人员,打乱调查节奏,拖延抓捕时间。此次弃窝逃窜,故意把孩子留下,就是为了牵制警力,给自己折返仓库转移剩余药剂创造机会。
“那孩子心里什么都清楚,只是不敢说。”主犯垂着头,语气麻木,“只要稍加威慑就会安分,软言哄劝半点用处没有。”
话音刚落,许凌安口袋里的手机骤然震动,是医院的来电。他心头一紧,立刻走到一旁接通,听筒里护士略显急促的声音传来:“许先生,患者方才再度出现心律波动,肢体抽动变得频繁,我们已经做了应急干预,暂时稳住体征,但体内残留药剂依旧很重。”
一颗心瞬间悬到嗓子眼,许凌安匆匆交代医护多加留意,有任何变化第一时间联系自己,挂断电话时眉宇间满是焦灼。一边是已经落网的主犯与完整药剂配方,一边是命悬一线、困在碎梦里的弟弟,两种情绪反复拉扯,像再次坐上起落不定的过山车。
仓库搜查与现场取证全部收尾,主犯与缴获的所有药剂、账本统一押送上警车。许凌安安排一半队员押送嫌犯与证物返回办公楼,留下几人清理仓库现场,自己则驱车先行赶往医院。
返程路上,他翻看外勤传来的现场照片,目光落在账本上一条又一条交易记录,又想起问询室里那个擅长伪装栽赃的孩童。所有线索终于全部串联闭环,幕后链条彻底断裂,只差最后撬开孩子的嘴,补齐全部细节。
车子停稳住院部楼下,许凌安快步冲进病房。监护仪曲线起伏平稳不少,方才短暂的心率异常已经平复。许无意依旧沉睡,眼睑不停轻颤,唇瓣偶尔溢出几缕模糊不清的字音,想来又在循环往复的碎片梦境里挣扎。
他拉过椅子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弟弟冰凉的手。
配方完整拿到,主犯已经抓获,解药很快就能调配出来,所有阻碍案件的干扰尽数清除,前路终于看得见光亮。可看着眼前毫无苏醒迹象的人,心底的沉重依旧无法散去。
“再撑一阵,很快就能醒了。”许凌安低声呢喃,目光落在跳动的仪器屏幕上,“害你的人已经抓到,不会再有危险了。”
窗外正午阳光浓烈,铺满整间病房。追查之路跨过重重陷阱与闹剧,如今终于擒住源头,可这场与药剂、昏迷、谎言的博弈,还没有真正落幕。办公楼里那个心思深沉的孩童,还藏着最后一段没说出口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