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其昭……还活着?
“你说什么?”
顾允书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才变得镇定的神色因为这句话功亏一篑,她只能无助地看着自己的思维变得凝滞,最终化为一潭再也无法流动的死水。
凯恩先生猜的不错,那个曾让她失去理智、失去作为母亲的资格、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向上攀登获得更高权限的名字,时至今日,依旧是大名鼎鼎的顾教授为数不多的弱点。
“不可能的,我查过他的死亡证明……”
“那是假的。”
凯恩先生终于重新掌控了两个人之间的谈判节奏,他看着顾允书一脸慌乱的神情,似笑非笑地说:“怎么讲温其昭也是联盟最有前途的科学家之一,我们怎么舍得让他就这样离开人世呢?”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顾允书听懂了凯恩那可怕的弦外之音,她强行压制住因为愤怒和惊恐而微微颤抖的身躯,不可置信地尖声叫喊。
“没什么,只是让他睡了一个不知何时会醒来的觉而已。”
凯恩先生玩味地道:“话说,其实你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他的尸体,却凭借着一纸死亡证明就轻易地相信了他死亡这件事,不是吗?”
凯恩的眼中闪过一丝虚伪的悲悯,字字句句都朝着顾允书的心尖刺去:“当年你费尽心机进入三号研究所,甚至甘愿献祭出自己的亲生骨肉,不就是为了获得更高权限,然后有资格查找到温其昭的下落吗?”
“可惜啊,聪明如顾老师,也会被一张假的死亡证明所蒙骗,在这之后的日子里居然还如此坚定不移地为我们完成蓝玫瑰计划……”
凯恩先生的话语像是毒蛇的尖牙,毫不留情地刺破顾允书的心脏,往里面注入了足以让人失去理智的剧毒。
“不可能!不可能……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你们竟然会如此卑鄙!”
顾允书再也顾不得什么修养,爆裂的怒火将她包裹,残酷的真相仿佛黑洞要将她整个人吞噬掉。
“卑鄙?”
凯恩先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那副虚伪的绅士面具忽然僵住了:“这就叫卑鄙了?呵,你那位亲生儿子的手段跟我相比,恐怕是不遑多让啊!”
他语调讥讽,言辞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
“归墟这等超越时代的武器,从温其昭着手创建出的第一个模型,到后面的研发、装配,前前后后烧掉了我们凯恩家多少经费?!你那位亲生儿子居然仗着段家的支持,用‘必须设置限制,否则危险系数过高不易控制’的谎话把我们耍得团团转,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上面设置了一道生物认证权限,使得整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的生物信息能够启动归墟……”
“呵,我看段家那位自诩聪明人的老狐狸这次也是枉费心机,不过是出钱出面还不讨好,辛辛苦苦为你儿子做了嫁衣……”
临了,凯恩先生还不忘挖苦一下他认为的联盟贵族中的“背叛者”,将所谓世家贵族的绅士风度忘得一干二净。
“我最后说一遍,归墟武器还有杰瑞尔都跟我没关系!你快告诉我温其昭现在在哪里?!”
顾允书用力一拳砸在办公桌上,美丽的面庞扭曲狰狞,过往温婉沉静的眼睛此刻血红一片。
不像是个能进不朽殿堂的学者,倒像是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凯恩先生似乎被顾女士一瞬间散发出来的巨大魄力所震慑,心跳都被吓得加快了几分。
他愣神良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来:“……那就交换吧。”
“什么意思?”
顾允书细长的眉拧起,深褐色的瞳孔里好似藏着火焰。
她警觉地盯着凯恩先生的脸,那审视的目光好像是在打量突然说自己快要冻死的蛇。
“就是用杰瑞尔……或者说你儿子顾正则的秘密去交换温其昭的下落。”
凯恩先生收起脸上虚假的绅士微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怎么样,很划算吧?毕竟你当年不就是在这二者之间选择了你丈夫,如今只是要你再做一次同样的选择而已……”
“哦,天哪。”
顾允书深吸一口气,无奈扶额:“你简直比我最愚笨的学生还要冥顽不灵,我再告诉你一次,杰瑞尔是谁跟我没关系,你想要的武器我这个教生物的教授也做不出来!”
“为什么要这么固执呢……”
凯恩先生叹了一口气,迈步离开与顾允书面对面对峙的区域,走到沙发边:“你以为杰瑞尔还能再嚣张几天?他马上就会因为涉嫌谋杀首席执行长而被逮捕。”
“这怎么可能?!”
顾允书死死地盯着凯恩先生的表情,那五官深邃却自带一股阴狠气息的脸上全无说谎的痕迹。
最近一段时间,那些联盟媒体铺天盖地报道的事情,她自然也有所了解,但顾允书总感觉凯恩先生说出这番话时的笃定语气有哪里不对劲。
凯恩家族再怎么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凭空捏造一个莫须有的罪行在一个位高权重的理事长身上,更别提这种极其严重的刑事案件。
除非……
忽然间,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你,你们居然,找到了他?!”
这一次,顾允书的脸色苍白得很彻底,像是盛放时被突然碾碎的白玫瑰,连破败时的苍黄都未曾见到,就瞬间失去了生机。
顾教授身上原有的那股支撑她与凯恩先生叫板的气焰消失不见了,像是被人凭空抽掉了脊柱似的,瘫软着跌坐回她的办公座椅。
“我早该感到奇怪的……从上一次你莫名其妙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找我逼问杰瑞尔身上的秘密开始,从出生年月到实验室生活的日常,甚至是已经被销毁得差不多了的影像资料……”
“我早就听说凯恩家投资了五号研究所新创建的超级计算机项目,这分明意味着你想要利用强大的算力,暴力验证出那些由大模型穷举出来的他可能设置的密码。”
顾允书疲倦地摘下银边眼镜,用力揉着眉心,那两弯流月似的眉却总是拧在一起,怎么也舒展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