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夕更茫然了。
承天门是什么门?顾宴又送了什么礼?
他见都没见到,怎么个满意法?
他在脑中疯狂呼叫系统:“救救我救救我!”
结果万没想到系统看着不靠谱,却也实在不靠谱到了这程度。数次呼叫未遂,林云夕紧张的都要哭出来了,我命休矣!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眼见面前人的目光越来越炙热,手上的力度也越来越大,林云夕疼得脸眉眼都要皱成一团,被他捏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感觉下颌骨随时都会被这人的铁手捏的粉碎。
林云夕实在没了办法,只得破罐子破摔胡乱开口:“顾、顾卿所赠之物,朕自然是满、满意的,已、已经好生珍藏了起来。但朕近来事情过多,都、都交于小福子收着了……有劳顾卿、顾卿惦念……”
他说的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下巴实在被捏得剧痛无比,生理性的眼泪不自觉地滚了下来。
顾宴目光沉沉地凝视他半响,捏住他下颌的手却微微松了两分。
顾宴动作未变,依旧保持着桎梏住他的姿势,视线落在掌心眼泪汪汪的小皇帝身上,语调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承天门前,微臣费尽心血给陛下送的重礼,陛下当真满意?”
林云夕眼泪流的更凶,感觉下颌火辣辣的疼:“朕、朕心甚悦……”
他绞尽脑汁地编着些阿谀拍马的话试图蒙混过关,面前的人却突然松开了手。
与此同时,顾宴的视线往一旁同样被禁锢的小福子身上扫了眼。
墨染自从自家王爷伸出手的那一刻心跳的速度就没慢下来过,直到此时才僵硬地松开了捂住人嘴的手。
小福子连滚带爬地扑了上来,整个人挡在了林云夕面前,声音都在发颤:“王爷这是在做什么,身为臣子,怎可如此以下犯上,藐视君威!”
顾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视线越过忠心耿耿的小福子,看向被护在身后眼泪汪汪地捂着自己下巴,像是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了什么的小皇帝。
似乎跟自己预想的情况不一样。
这个人的样子跟记忆中差别不大,苍白,瘦削,总是带着几分病态的脸,但似乎又有什么不同。
跟记忆里相比这张脸太过青涩稚嫩,到底还只是个未长成的少年,即使平时里隐藏的再好,骤然受到冲击,所有情绪在这张脸上几乎是一览无余。
至少对于此时的顾宴来说,面前的人此刻犹如一张白纸,轻易地便能看个透彻。
顾宴捻了捻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滑腻的手感。
他并不后悔自己的出手试探,但眼下并不是跟皇帝撕破脸的时机。
“微臣僭越,请陛下恕罪。”顾宴轻描淡写地行了个礼,语气平淡地将话题揭了过去:“陛下忘了便算了,总归是不重要的东西。陛下若是喜欢,日后微臣可再为陛下寻来。”
林云夕:啊?
……
他迷惘地眨了眨眼,小心地摸了摸自己被捏得生疼的下巴,实在不知道这人脑袋里哪根筋没搭对。
不是说小皇帝和顾宴是什么半师之谊,私交不错吗?
有这么一照面就险些把人捏死的不错法?
顾宴若是一直这个态度,林云夕还真有些能理解小皇帝后期的黑化行为了。
正如小福子所言,这也太……太以下犯上了!
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过突然,林云夕心里简直有一万个问号,挡在自己身前的小福子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但那张煞白的小脸看起来比他还要茫然。
系统死机很久了,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再跟顾宴讨论下去,只得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干巴巴道:“啊……好的,有劳顾卿费心了。”
确认了自己的疑惑,顾宴也就没有心思与小皇帝继续周旋。
他随意告了个退便转身欲走,忽又想起此行来的其他目的,动作便停了一停。
最重要的事情已经确认过了,但那个忠仆模样的身影实在太过扎眼。
顾宴冷笑一声,这个小皇帝身边最忠实的狗,只知皇帝不知苍生的伥鬼……
他不想留。
顾宴眼里的杀意几乎毫不掩饰,小福子不自觉地抖了抖身子,心惊肉跳地将自家陛下又往身后藏了藏,敢怒又不敢言。
连被护在身后的林云夕都被那道有如实质的视线压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情绪骤然如过山车般上下的太过剧烈,他现在几乎有种心如死水般的麻木,在乱成一团的大脑里揪出了些片断,这才想起一开始他是准备要为小福子求情的。
……
他赶紧把小福子往身边扯了扯,半点也没察觉到顾宴杀心已起,试图救下自己这个忠心耿耿的小太监。
毕竟在刚才那种前景的未知情况下,整个乾清宫的宫人侍女个个一动不动,只有小福子一人不要命地扑了上来。
林云夕想想都觉得有些心酸,自己这个皇帝当的……
还是那句话,真不怪后来小皇帝越来越扭曲。
这换个心眼稍微小点的人都得心理变态啊。
林云夕捂了捂自己同样不大的心眼,赶紧将这个危险的念头岔开,试图不动声色地将话题绕走:“顾卿若是无事,朕想先安寝了。”
他捂住胸口的样子很是虚弱,下颌处两道淤红的指痕十分明显,正是自己适才的杰作。
稍微有些眼色的人现在就该识趣告退了。
但顾宴不想轻松揭过。他冷眼看着面前一主一仆,目光沉沉:“小福子身为贴身太监行事不谨,忽视龙体在先,又纵容陛下任性,若不惩治难儆效尤,陛下即便宽仁,也不可太过纵容。”
“这事不干小福子的事。”这话题实在是绕不过去,林云夕只好开口求情:“小福子也只是听命办事,是朕命他们不要惊动太医,也别惊动顾卿的。是朕不好,本以为只是普通的旧疾复发,没想到这次突然重了些。”
顾宴微俯下身,微晃的烛光映在那双细长的桃花眼里。
林云夕被骤然靠近的美色晃的一个愣神,便见顾宴微眯起眼,语气堪称温和:“陛下是天子,天子怎会有错?纵然有错,也是周身服侍人的错。陛下身系万千百姓,龙体何等尊贵,如此不上心,怎配在乾清宫内,陛下身边当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