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子手脚麻利地给他换上了一袭偏素的月色长袍,一边低声吩咐宫人重新煎了药上来。
林云夕愁眉苦脸地被小福子摆弄来摆弄去,同手同脚地往顾宴侯着的偏殿走。
绕过半遮半掩的屏风,林云夕一眼便望见侧榻上正襟危坐的身影。
尽管不是第一次相见,但林云夕依旧心慌的厉害,视线匆匆一扫便迅速收了回去,余光里只瞧见男人颜色浅淡微抿着的唇。
唇形的颜色也十分好看。
林云夕脑海里突然蹦出了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系统:“……”
顾宴远远地便瞧见了他,却直等到林云夕走到面前时才懒懒地起身行礼。
“参见陛下。”
“平、平身。”林云夕磕磕绊绊地开口。
顾宴半点也没客气,没等林云夕出声就自顾自地站起身来。
头顶骤然落下一片阴影,逼人的压迫感随着顾宴的起身被放大数倍,又在两人的身高体形差异间无声蔓延。
林云夕恍恍惚惚地抬起脑袋,望着面前比自己几乎高了两头的人,满脸震惊:“什么情况,顾宴怎么这么高!!”
这得有两米吧?
系统有些无语:“没有,是你太矮了。”
林云夕很不乐意。
他的身高虽然不高,但也算得中等偏上,光脚好歹有个175呢。
系统冷漠地提醒:“第一,你现在用的并不是前世自己的身体,第二,这具身体目前的年龄只有十五岁,还处于成长期,第三,你再这么站着发呆下去,顾宴就要怀疑了。……哦,他已经开始怀疑了。”
林云夕:“嗯?”
他被“处于成长期”这几个字短暂地安慰到了,一时之间重点半分也没放到系统的最后一句话上。
紧张感略微褪去了一些,他几步走到矮榻前坐下,又顺便给顾宴也赐个座,省得自己再次被相差太多的身高压的喘不过气来。
顾宴从善如流地坐了下去。
榻上的两人一左一右坐着,中间被四方的小几隔开。林云夕捧着茶杯喝了一口,默默地等着人开口询问。
身后各自的心腹安静站立着。
顾宴并没有出声,只学着林云夕的样子捧起茶浅浅饮了一口便放下,视线无声地垂落在面前人身上。
即使没有抬头,林云夕也能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那道探视般的视线。
视线如刀这四个字,在此时成为了一个精准的形容词。他被那视线从里到外细细剖开,一点一星都未放过。
林云夕头皮发麻,雄心壮志转眼间灰飞烟灭的同时,甚至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真是无知者无畏啊,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能在顾宴眼皮子底下扮演原主。
他哪来的勇气?
杯子里的茶小口小品地喝完,那道视线依旧锁定在自己身上。林云夕缩在袖子里的手都要把袖口攥烂了,只觉得欲哭无泪。
这是在做什么,无声的刑讯吗?
像是听到了他内心的哀嚎,就在林云夕濒临崩溃的时候,头顶突然落下一道声音,语气十分平静:“听闻陛下明日约了人出宫游玩?”
林云夕悬了半天的心骤然落下,有种终于来了的解脱感。
他下意识地便点了点头,小小声开口:“是、是的。”
顾宴挑起一边眉,意味不明。
林云夕低头蹂躏着自己的袖口:“顾卿怎么知道的?”
顾神的视线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唇角笑意愈深:“陛下很意外?”
林云夕当然不意外,头顶上不知道还挂着几个你安排的暗卫呢,这话你问的也不亏心。
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回想起那个离开前欲言又止又垂头丧气的身影,林云夕眼珠一转:“丁二哈说的?”
顾宴缓慢地眯了一下眼睛。
系统被这一眼吓的魂飞魄散,赶紧在脑中疯狂提醒:“住嘴啊!!说漏了!!”
林云夕紧急反应过来,对上顾宴探究的神情:“朕、朕说的丁现。”
顾宴平静地收回视线。
他的听力惊人,林云夕那句话虽然声音低了些,但字字听的真切。
陌生的称谓。
面前人满脸的心虚几乎藏都藏不住。顾宴眸色暗了暗,不动声色地将话题移了过去,“此事干系甚大,丁阁老骤然闻知此事,匆忙进宫将此事告知于臣,臣方才知晓。”
林云夕:这、这样吗。
这不是二哈,这是漏勺吧?
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被自己一句话吓的忙活了半天的丁家众人,林云夕又有些心虚,好像自己也不小心坑了丁现一把。
这事他做的确实草率。
说到底,还是他对眼前的这个世界没有半点真实感,更别说归属感了。他半点也没意识到“微服出宫”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背后又有多少人的安排调度,以及一群脑袋悬于脖子上,但凡出了点差错命都没有了的宫人侍卫。
他的心思此时简直写在了脸上,顾宴视线多停留了几秒,神色温和:“臣竟是不知道,陛下何时有了微服出宫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