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整个皇宫都笼罩在静谧的夜色里,带着秋夜特有的凉意。顾宴在演武场前站定,只借着后廊上的烛光,于月色中抬手弯弓。
伴随着一声肃杀的破空声,箭矢稳稳地定在了远处几乎看不清轮廓的靶子上。
“好箭法!”墨染几乎脱口而出,努力地月色中辨认了半天才看清靶子正中的位置,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家王爷现在的心情似乎并不算好。
但好似也并不太坏,墨染犹疑片刻还是提议道:“王爷,可要燃起烛火?”
顾宴摇头不语,似是对周遭昏暗的场景毫无所觉,依旧沉默着搭弓射箭,直到手边的箭矢已经彻底空了,顾宴才淡淡地收回视线。
何止是那两盆花。
小皇帝的行为举止简直古怪的没边。细究下来几乎全是不妥。
对于一个不确定,但是还算可控的因素,他愿意多花点时间和耐心。
只是他不会再重蹈覆辙。
顾宴负手而立,视线落在半没于夜色中的演武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在唇齿间滚了滚,又很快地湮没无息。
林云夕这一晚上到底没有等来例行查岗般的顾宴。
他先是躺的昏昏欲睡,差点又一觉睡了过去。底下的宫人按照太医的嘱咐抬来了满满一木桶的热水,小福子刚准备喊陛下起身泡一泡,结果就见林云夕上下眼皮已经疯狂打架,一副睡意昏昏,像是随时都能睡着的样子。
小福子对自家陛下一旦睡着就怎么都叫不醒的程度深有体会,也知道陛下今日定然已经疲累了,只是一堆未办的事堆着,他只得凑过来大着胆子小声地唤人:“陛下,起来泡一泡腿吧。太医说了,多泡泡可缓解一二。今日的晚膳和药都还未用呢,现下可千万睡不得。”
林云夕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小福子以为他这是同意了,赶紧给周遭的宫人使了个眼色。
林云夕一脸茫然地被人扶起坐了起来。
两名宫人一左一右地在他身边轻扶着他,小福子眼疾手快地令人将木桶抬了过来,告了声得罪就轻轻扶住他的腿往木桶里放。
水温更好,温热中带着一些烫意,像是能将身体的疲倦和不适一扫而空。林云夕稍稍清醒了一会儿,眼见着小福子把晚膳都准备好端了过来,一副跃跃欲试地准备投喂他的样子。
林云夕:……
懂了,万恶的封建社会。
他倒也不至于真像个半残人士一样被人饭来张口地伺候着,赶紧坐直了身体拒绝三连:“朕自己来就好。”
小福子面露失望之色:“……啊。”
可能今天运动量是太大了点,他现在除了疲倦和困乏,倒没有太多胃口,只随意地吃了点就命人退了下去,再次恢复到昏昏欲睡的状态里。
小福子见陛下又一副睡着的样子,赶紧轻声嘱咐其他宫人:“陛下的药怎还没煎好送来,派个人去看一看。”
刚好听见的林云夕:“……”
忘了还有这一茬。
于是当还冒着热气的汤药被送上来时,林云夕已经泡好了腿被宫人搀扶着半靠在床头,一副睡的沉沉人事不知的样子。
好不容易冷完了药,正准备唤人的小福子:……
怎会如此。
他像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结果临到头来东风不仅不来,还将他的一切准备一起卷走的倒霉蛋,不甘心地做了好几次失败的尝试。
只可惜林云夕睡的实在无知无觉,任他怎么叫也叫不醒,只得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挫败感十足地令人将药送了下去。
林云夕一开始只是为了逃避吃药在装睡,结果装着装着真的就睡着了。
这一觉又睡了将近十个小时。
这张龙床实在太过好睡,绝对是拯救失眠患者的福因,林云夕睡的迷迷糊糊,完全忘了今夕何夕,正睡意沉沉地翻了个身,酸痛感瞬间从小腿蔓延上来,如触电般略过全身。
林云夕顿时嗷了一声,瞬间清醒过来。
一声痛呼同时唤醒了时刻守在附近待命的小福子。
瞧见林云夕的动作,忙凑近了试图查看:“陛下今日可感觉好些了?”
林云夕眦牙咧嘴地摇了摇头。
并没有,非但没有好些,好像疼比昨天更是加剧了。
小福子轻手轻脚地撩开他的裤腿,顿时吓了一跳:“了不得了,怎得似乎更重了些!”
肿胀的程度似乎比昨日也严重了些,原本白皙的皮肤显得有些发紫,看着十分吓人。
林云夕瞄了一眼,知道这种情况是最正常的反应,非常淡定地止住了小福子召唤太医的动作。
小福子满脸不赞同,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陛下莫要任性,不叫太医看看如何使得。”
林云夕短时间内是真的不想再跟这些老头儿们打交道,赶紧试图将这一茬带过去:“昨晚朕睡着之后,顾宴没有过来吗?”
忠诚有余,智商不足的小福子被成功地转移注意力:“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