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子周身抖若筛糠,一边砰砰磕头认罪,一边抖着手给床上的林云夕换上一张帕子。
顾宴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暂且按住了将人立刻拖下去的心思,语气冷淡地转身望向其他跪着的宫人:“太医呢,为何还没到?”
话刚一落地,便有守在殿外的宫人匆匆忙忙地前来通报,太医院众太医已候在门外。
顾宴语气冷的像冰:“宣。”
匆忙赶来的陈太医只一眼就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意识到陛下的病情非同以往,陈太医连气都没敢喘匀就手忙脚乱地打开随身带着的药箱,顶着顾宴几乎要将人冻住的视线开始认真诊脉。
好在病势虽然看着凶险,但病因却并不繁难。陈太医很快就给出了结论:寒气入体。
跟在身后的太医挨个地又上去号了号脉。
顾宴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闻言只沉沉地应了一声,视线依旧落在床上烧的人事不知的那个身影上。
陈太医熟门熟路地开好方子,又跟其他太医低声商量了几句,等候多时的宫人很快就匆匆拿着药方下去抓药。
林云夕烧的严重,几名太医们诊完脉并不能立时离开,要时刻守在床头观望病情。顾宴只简单地交代两句好生看顾,给了随侍的墨染一个眼神便转身去了殿外。
未过几息。
乾清宫的前院内,昨夜当值的宫女太监们便已经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
为首的正是又悔又怕又担忧,双眼哭得红肿的小福子。
顾宴神色平淡地看着这群人。
陛下身体抱恙,这些服侍的宫人心知逃脱不了追责,一个个跪的哆哆嗦嗦又摇摇欲坠,心惊胆战地等着上位者的宣判。
顾宴沉默良久。
他的视线从这堆跪伏在地的宫人们身上一一扫过,沉沉地落在为首的小福子身上,语气平静地听不出任何感情:“陛下身系万千百姓,龙体何等尊贵。本王记得,这句话不久之前便曾提醒于你。”
跪着的小福子哭的稀里哗啦,连连叩头请罪:“都是奴才不好,请王爷降罪!但陛下现在病着,奴才、奴才请求侍奉在侧,等陛下大安了,奴才愿领一切责罚!”
顾宴声音淡淡的:“陛下大安?”
他的语气分明无波无澜,却平白听得的人心惊肉跳:“陛下素来宽仁,待陛下大安后,可还会忍心降罪于你?”
顾宴慢慢地,一步一步从这群人身边踱过,语气依旧平静,说出的话却字字重逾千斤:“陛下年岁不高,难免会有贪玩任性的时候,身边人的责任不只是服侍,还有规劝!身为陛下的宫里人,明知陛下身有旧疾,素来孱弱,却不时时谨记规劝,反而纵着陛下行事。服侍君上如此不上心,陛下此番抱恙,乾清宫宫人有一个算一个,个个难辞其咎!”
最后一句话落地,跪着的一群人顿时抖若筛糠,不住地磕头求饶。
顾宴缓缓呼出一口气。
想起床上那人脸颊烧的滚烫的模样,顾宴稍微平复了下情绪,才淡声道:“你们是乾清宫的人,按理,本王不该越俎代庖。但此次事态实在严重,本王不得小惩大诫,以免日后再生出类似之事。来人——传本王的话,昨晚乾清宫当值的宫人服侍不周,各罚半年月例。小福子作为随侍的贴身太监,失职严重,便罚一年月例,另加二十庭杖,即刻执行!”
提心吊胆了半日,以为小命难保的宫人们终于松了一口气,感恩戴德地叩起头来。
小福子呜呜地哭。
他知道以王爷的手段这类惩罚已经堪称仁慈了,也不敢对王爷的吩咐有任何置喙。
但他实在放心不下还在发高烧的自家陛下,膝行两步朝着顾宴磕头求道:“王奴才有错自当领罚,奴才不敢请求王爷开恩,但求王爷一个恩典,陛下身边缺不了贴身服侍之人,等奴才领完板子,还请王爷恩准奴才回来伺候,奴才,奴才实在放心不下呀……”
顾宴冷眼看着这个陛下身边最忠诚的小太监。
他懒得再听这小太监呜呜地哭来哭去,不耐地出声打断:“陛下龙体事关朝政,本王自会派人照顾,无需你来提醒。”
小福子见所求无望,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侍卫下去领板子了。
兵荒马乱大半日的乾清宫终于渐渐归于沉寂。
寝殿内,一众太医正围立在床头时刻待命着,宫人们个个皆是屏气熄声,恨不得走路都不出半点声音。
顾宴在养心殿内还有一群老臣等着,一堆朝堂之上的政务要忙,简单处理下乾清宫的事就匆匆回了养心殿。
挨了二十板子的小福子被其他宫人搀扶着回到了房间内休息。
二十庭杖说多不多,却也不是从来没挨过板子的小福子能承受的。挨完这一通打,就连起身的动作都有些艰难,更别说要在陛下身边服侍了。
小福子只得忧心忡忡地在房间里养伤,悄悄问了问照顾他的太监小德子。
小德子也是今早被罚的那一批,但跟挨了板子的小福子公公比起来,他们还算是比较幸运的。
小德子偷偷摸摸地去打听了一遍,回来告诉小福子一个十分意外的消息,王爷将自己的贴身侍从派来服侍陛下了。
小福子不可置信:“墨染大人?”
小德子点点头:“王爷心系陛下,担忧其他人服侍的不好,这段时间且由墨统领服侍。”
小福子呆呆地,一脸不可思议:“……喔。”
竟然是墨统领亲自过来照顾陛下吗……
小福子一动不动地趴在榻上,十分不解地沉思。
看起来王爷还是很在意陛下身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