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沉在一众附和声中垂首不语,未赞同也未反对,神色波澜不惊。
顾宴微微颔首。
一脑袋问号的林云夕:“……”
好的,他这个吉祥物看来又被人遗忘了。
小朝会持续的时间不久,众臣们各自请安退去,林云夕还有点不在状态,巴巴地望着面前那道薄薄的奏折。
顾宴慢条斯理地起身,指节不轻不重地在桌面叩了两下:“陛下在想什么?”
林云夕望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嗯?……喔。”
这大半天又是早朝又是小朝会的,林云夕虽然在宁仁殿内短暂地补了一会觉,但精神还是有些不济。他一边慢吞吞地跟着顾宴的脚步往外走,一边半眯着眼仰头瞧了一眼。
殿外早已天光大亮,一轮红日高高地悬于东边,已近巳时。
林云夕估摸了下大概时间,只觉又新奇又感慨。
往日里这个时辰自己犹在梦里,怕是醒都没醒,结果这一上午自己虽然稀里糊涂的没干什么事,但经历了个早朝小朝,时间竟与往日没什么不同。
果然那句话说的好,人生何必久睡,死后必当长眠。
顾宴与他并肩而立,视线望向远处宫墙上的那轮愈升愈的太阳:“陛下在看什么?”
清晨的阳光虽然不甚至炽烈,但多少带了些暧意。林云夕被晒的昏昏欲睡,没过脑子便把刚才的想法说了出来。
顾宴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不远处却闻有人拍了两下掌,一个老者带笑的声音传来,语气颇为感慨:“数日未见,陛下勤勉之心一如往昔。”
林云夕茫然地转过头。
那老者一身简单的青布长衫,身形略高却并不瘦削,头发和胡子俱已花白,看起来年岁已逾七十。虽然年岁已高,整个人并未显出老气横秋的模样,一双眼神炯炯有神地望过来,精神气十足。
林云夕:“……这是哪位。”
系统凉凉提醒:“你的老师,天下读书人眼中的泰山北斗,沈庸沈太傅。”
林云夕恍然大悟,转头看了眼顾宴。
这人之前就是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借着这位老太傅的名字扒掉了他的马甲。
顾宴对上他的视线,唇角微微一勾。
两人视线短暂交错间,那老者已不疾不徐地从正殿一路走来,慢慢悠悠地走到他和顾宴面前站定,微微一俯身:“参见陛下。”
这老头儿的年岁看起来比内阁那群老大人们都要老上许多。
林云夕赶紧亲手将人扶起,一边悄悄打量着这位传说中读书人的泰山北斗。
若不是系统提前告知,林云夕无论如何都没法把面前这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家跟读书人三个字联系到一起。
这位老人家身上非但没有半点书卷气,反而精神勃发,更像是位修仙练道的道人,就是身形略有些丰腴,若是再瘦些,活脱脱就是电视剧里那些仙风道骨的老道长了。
林云夕一边心下暗自感叹,一边不动声色地收回探寻的视线。
沈太傅上下打量他几眼,满意地捋了捋垂至胸前的白胡子:“陛下气色倒是尚佳,只是精神有些萎靡,近几日未曾睡好么?”
林云夕:……
这个开场白也过于道士了。
大概是第一印象过于根深蒂固,他莫名觉得这位仙气飘飘的老人家下一秒就会从兜里摸出几粒延年益寿的药丸,然后笑眯眯地递到他手里,一脸殷切地看着他吃下去。
林云夕赶紧摇了摇头,含糊地应了两声:“有劳太傅挂念,朕近日睡的倒还不错。”
别的不提,睡眠质量这一块,林云夕自认第二,怕是整个皇宫里都无人敢称第一。
毕竟能在早朝时睡着的……怕是从宁朝建国以来的第一人。
顾宴也想到了宁仁殿内的那一幕,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
林云夕脸上一红,伸手又松了松身上有些厚重的朝服。
好热,不想晒太阳了。
顾宴目光微动,视线落在他额角微微渗出的一层薄汗上:“陛下,夫子,请进殿内一坐。”
林云夕顿时悄悄松了口气。
宫人们奉上茶水点心,林云夕低头喝了口,重点一歪:刚才顾宴是不是喊了句“夫子”?
这位沈老太傅还曾经教过顾宴?
系统点头:“这位沈太傅桃李遍天下,顾宴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先帝时期沈老曾经在吏部任职,后来先帝不思政务,沈老多方劝诫无果,心灰意冷之下辞官归隐。后小皇帝继位,顾宴亲自请人出山,但沈太傅已绝了官场之心,只愿任教导小皇帝一职。”
林云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喔,这样。
那是关系匪浅了。
眼见这位年迈的老太傅笑呵呵地望着自己,林云夕心底的警铃一瞬间拉满。
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果不其然,下一秒沈太傅便笑眯眯地捋了捋胡子:“数日未见,不知陛下的学业丢下了多少,老臣原想好好考一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