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施含笑点头：“瑾弟一向聪慧，想必也猜到这场约会未遂的原因了？”

江瑾略一沉吟：“瑾对计兄的为人却还算是了解，既然与人约定在此，失信者必然不是计兄。”

计施哈哈一笑：“知我者，瑾弟也。”

他长笑两声才继续开口：“瑾弟所料不错，为兄今日约的确是一位粮商。这桩生意已经谈了几日，今日酒桌本可敲定，却未料这位仁兄临时反悔，据我手下的人传信，这位眼下正和京中的另一位富商把酒言欢，想来好事并不久矣。”

计施的语气十分淡然，半点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郭达和丁现却是气的不行，愤愤的同时拍桌：“这人怎么能这样，言而无信，简直可恶！”

这两人一向不对付，难得有这么同仇敌忾的时候。

计施看的好笑：“一向如此。生意嘛，跟谁做不是做？”

他这话说的轻描淡写，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对自己被爽约，以及生意被截胡之事半点也不在意。

林云夕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

不过生意跟谁做都是做这句话不假，但一般选择生意伙伴，首先必定是根基稳固，家境富实的大户人家。而计家身为京都富商之首，买卖不成仁义总在，不至于事到临头突然反悔。

除非另一个选择的利润更大。

林云夕若有所思皱了皱眉：“粮商……这么抢手吗？”

不知为何，他心里隐约生出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谈话间，小二已经把桌上的茶水点心撤了下去，随即各样菜肴流水般地送了上来。

计施生性随意，对细枝末节的礼仪并不介意，一边给自己斟了杯酒，一边笑吟吟地向看林云夕：“夏小公子平日不甚出门，想来对京都的大小事件也并不甚关注了。”

林云夕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有些知道，有些不太清楚。”

计施笑道：“那这些粮商的缘故，夏小公子不甚清楚了？”

林云夕又点了点头。

计施将刚酒一饮而尽，大笑一声：“生意场上的事，利起而聚，利微而散。但这些粮商可不是一直如此抢手的，究其根源，还是在前段时间，京都突然出现的一条秘闻身上。”

桌上的几人不约而同捕捉了秘闻二字，顿时齐齐一怔。

只有江瑾略一摇头，神色自若。

林云夕一头雾水：“什么秘闻？小弟竟是半点不知。”

计施笑道：“此事虽已传的沸沸扬扬，但到底只是捕风捉影，毫无半点依据可证。况且此事多于市井和商户之家流传，夏小公子和丁家弟弟不知此事，倒也正常。”

林云夕更好奇了，大大的眼睛里满满的疑惑。

计施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又斟了杯酒，悠悠开口将那条秘闻道出：“钦天监夜观天象，预测明年京郊，青岩，潜江，西北之处多地会有大旱。”

他这句话一出，竖着耳朵的几人齐齐啊了一声。

郭达是震惊于这消息本身，而林云夕和丁现想的可就更多了。

林云夕只呆了一瞬便反应过来，这消息是顾宴特意放出去的。

这人又在暗地里下什么大棋？

他心下迷惘，执筷的手半天未动，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到了。

郭达长长地啊了一声：“真、真的假的？”

计施笑吟吟地喝了口杯，但笑不语。

丁现挠了挠头，看了眼神情莫测的陛下：“这消息怎么会传出去的？”

他的话甫一落地，江瑾和计施同时抬起头来。

江瑾神色古怪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丁现性格爽利正直，没有那么多心眼，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句话一出，完全像是侧面印证了这消息的真实性。

计施的视线跟好友隔桌相对，顿时哈哈大笑。

江瑾无奈地拱了拱手。

计施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儿，“是真是假可不好说，至于怎么传出去的，那就更不为人知了。此事已被按下严令提起，府衙也抓了几个宣扬此事之人，但京中百姓已然深信不疑，对府衙的所作所为视作欲盖弥彰，早早地便开始了未雨绸缪。”

丁现张大了嘴巴：“怎、怎么未雨绸缪？”

计施把玩着精致的白玉杯：“夏小公子适才不是疑惑，为何这京中的粮商怎地如此抢手么？”

林云夕心下一个咯噔，莫名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计施接着娓娓道来：“ 如今虽说已然入冬，但新粮上市未久，再加上我宁朝近些年一向风调雨顺，粮草方面一向丰足。但如今京都的粮价已经天翻地覆，莫说新粮，便是那陈粮价格也是陡然飙升。百姓忧于来年的旱灾，早早预备也在情理之中，这些粮商么……”

他笑了笑，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含笑不语。

林云夕不详的预感应验了。

他呆了好半天才，在脑海里戳了戳系统：“统子啊，顾宴好像是要翻车了。”

系统慢悠悠地冒出头来：“没有吧？”

林云夕忧心忡忡：“怎么没有，你没听他说京都的粮价都疯涨了吗？这下好了，好不容易抄了个贪官解决了国库空虚的难题，粮价又开始上涨。我看这顾宴的屯粮大计跟我的生钱之路一样，怕是还没开始就中道崩殂了。”

系统纠正他的错处：“第一，顾宴的屯粮计划早早就开始了，眼下怕是连未央宫都塞满了，跟你那没影的生钱之路可不一样。第二，你是不是忘了，这天象一说是顾宴放出去的。”

好，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