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夕捂着脑门瞪了他一眼。
顾宴微笑不语,视线随意地在榻上的小几上扫了扫。
除了他惯用的那套茶具外,小几上堆的满满当当,全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从香球到鲁班锁,做工稍粗糙的木质摆件,零零碎碎,显然是林云夕出宫一天的战利品。
顾宴从一堆零碎的小玩意中挑出一只稍显精致的香球把玩片刻,语气淡淡:“看来陛下今日收获不错。”
见顾宴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了过去,林云夕顿时松一口气:“这些都是给顾卿赏玩的。”
顾宴似笑非笑地抬起眼:“陛下果真深谙借花献佛之道。”
林云夕心虚地没有反驳。
这倒是实情,他买这些小玩意用的银子,还是顾宴第一次出宫时给他准备的。
他放下捂着脑门的手,对自己的这堆战利品十分满意:“顾卿不喜欢吗?”
顾宴微微一笑,“陛下赏赐,微臣自然喜不自胜。”
话是这么说,但林云夕没从他语气里听出几分喜意。
林云夕哼了一声,将几上的小玩意儿往自己的方向搂了搂:“顾卿若是不喜欢,朕带回去赏玩便是。”
顾宴似笑非笑:“陛下既已赏赐给臣,怎得又能随意收回?”
他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松松地束在脑后,墨染这会正小心地为他擦拭。
林云夕瞬间就想起之前不经意间瞥见的那一幕,很明显这人是匆忙赶来,也不知道是洗澡洗到一半,还是已经洗完……
林云夕又要脚趾抠地了。
鸡飞狗跳折腾了那么一会儿,窗外的天色已然黯淡,一抹斜阳也几近消失在天边。
退下不久的寿春去而复返,和宫人一起轻手轻脚地点起了宫灯。
顾宴安静地把玩着那枚香球,他的头发未干,偶有几粒水珠顺着那轮廓分明的侧脸滴落下来,满室静寂,空气间只余浅淡的檀香。
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旖旎,更何况是刚窥见了这美人沐浴的林云夕。
他的视线左看看右看看,在系统忍无可忍的提醒下想起了今日来的目的。
正事,正事!
他赶紧喝口茶压了压心思,直奔正题:“朕今日出宫,听到民间流传着一个传闻……”
顾宴挑了挑眉,“天象之说?”
林云夕把自己听来的传闻复述一遍,尽量问的委婉:“钦天监预言本该是绝密,却不知为何京中传的沸沸扬扬,且比朕知道的还要详细。”
顾宴微微一笑,直接承认:“臣安排的。”
林云夕顿时一呆。
他虽然猜到背后的推手必是顾宴,却没想到他承认的这么干净利落,原本试探的话也尽数被堵了回去,只干巴巴地应道:“顾、顾卿安排的?”
顾宴挑了挑眉:“陛下很是意外?”
林云夕并不是很意外,摇摇头又点点头,“顾卿所作所为必另有深意,但、但顾卿可知,传闻一出,京城内外最近粮价疯涨,连陈粮都涨了数倍。”
顾宴到底只是人,不是神,智者百虑尚有一疏,顾宴也未必事事都能做到算无遗策。
林云夕想起今日在百味楼跟计施的那场谈话,又想起未来的那场灾荒,不由有些忧心忡忡。
但凡他的任务进度条能稍微往前走一走,他也不至于这么焦虑。
顾宴笑了一声:“你遇到计施了?”
林云夕点了一下头才发现不对劲:“你也认识?”
顾宴含笑不语。
见他不答,林云夕只好换个问题:“顾卿为何要放出这消息?”
顾宴凝视着他半响,突然轻笑一声:“陛下怎么不问臣,这消息是真是假。”
林云夕被问的一呆,怔了好久才干巴巴应道:“不、不是真的吗?”
之前朝臣们吵吵了那么久,可不都是以这道天象预言为基础。不然好端端的大肆屯粮又兴修水利,每一样都是劳师动众耗费银粮,朝臣们哪能轻易的同意了?
他眼巴巴地望着顾宴,等着顾宴的解释。
顾宴却是沉默了许久,却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淡声询问:“是真是假又如何?”
林云夕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跟着重复:“如何?”
顾宴微微一笑,循循善诱:“此预言若是为真,日后该是怎样?”
林云夕绞尽脑汁顺着他的话往下思索:“若是为真……眼下只是传言纷纷,粮价就已经飙升,一旦旱灾将至,百姓只怕……只怕很难负担的起。”
他越想越是皱紧了眉,虽然心知明年的旱灾子虚乌有,但稍微想像一下那副场景,实不由心生栗然。
顾宴温和地看着他。
林云夕皱着眉苦思了好一会,见顾宴一直不答话,不由抬眼看他。
顾宴轻轻一叹,摇了摇头:“陛下心存仁善,但到底年幼,经历的还是少些。”
两世加在一起也有三十来岁的林云夕:“怎么?”
顾宴问他:“陛下可知这粮价飙升的主要原因?”
林云夕寻思了一下,除了未雨绸缪的百姓们,想来也就是那些存着奇货可居之心,准备大发一把国难财的富商了。只是不知道这两者哪一方占据大头,他心里想着,便也顺便问了出来。
顾宴微微一笑:“百姓的人数虽多,怎比得上富商豪掷万金的花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