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夕讪讪地退了回去，强行无事发生：“无事，你去给朕备些茶点，朕看会书。”

小福子诧异：“陛下不去养心殿了？”

林云夕摆摆手，不去不去。

这几天除了上朝下朝，他半点也不想见顾宴了。虽说昨天昨天顾宴并未提及，但那尴尬的一幕……好似并未随着时间而消散。

将心比心，若是他正在洗澡的时候，发现窗外有个人正在鬼鬼崇崇的偷看……就算不是偷看吧，也并不怎么正大光明。他就算面上不给这人脸色瞧，怕是背地里也会离这人稍远一点。

偷窥别人洗澡，事后还并未道歉，人品简直堪忧。

人品堪忧的林云夕心事重重，寻了个不舒服的理由逃了晚上的政务学习，第二天又特意起的早早的，比平日里早小半个时辰来到宁仁殿，避开了与顾宴在殿外的相见。

但他和顾宴见面的时机太多，抬头不见，低头也见。

林云夕鬼鬼祟祟地避了两天，除了早朝和内阁的小朝会，只恨不得离顾宴八百里远。

顾宴前两天并未在意，任由他躲躲闪闪找了一堆借口避开和自己的接触。直到第三天晚上林云夕依旧没来，只派了个小太监传了个用了三天都不换一换的“身体不适”借口，顿时气笑了。

他从案后的一堆奏折中抬起脸，神色冷淡：“陛下身体不适？”

来传话的小太监战战兢兢：“是的。”

顾宴合上奏折，左手不轻不重地在案上扣了两下。

达达两声轻叩似是提醒，又似警告，那太监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回、回王爷，陛下、陛下说是身体不适……”

他一面说一边咚咚磕头，心里只暗暗叫苦。这几天都是他来养心殿传话，之前两次王爷虽然面色不善，但也只是轻描淡写地便把他打发下去了，并未多言。

谁知道，谁知道……

小太监正在心底叫苦连天，冷不丁一眨眼，却见地上拉长的影子由远及近，随后便听缓慢的脚步声从案后传来，静静地停在他的身前。

王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淡淡：“陛下身体不适，本王自当前去问候。来人，去乾清宫。”

小太监赶紧叩头应是，提心吊胆地跟在顾宴一行人身后。

林云夕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毫无知觉。

他正没骨头地趴在美人榻上翻书，前几日出宫一趟，除了在街市上买了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最大的战利品还是从丁府蹭来的一堆话本子。

这些东西随着丁二能够活蹦乱跳的下床，早就被打入了冷宫，江瑾素日并不爱这些杂闻怪谈，正好便宜了他，一次性全给打包带了回来。

这些天他没事就翻两页看看，古文水平堪称突飞猛进，眼下虽然还没到不用向系统求助的地步，但一页书上的字也能认得个七七八八。

堪称可喜可贺。

林云夕翻了一会书，只觉兴味萧然。

一旁的小福子察言观色，适时地给陛下送上杯茶：“陛下看书累了，歇一会吧。”

林云夕不想喝茶，慢吞吞地在榻上翻了个身。

小福子只好把茶杯放下，有些迟疑地开口：“陛下，这都连续几日了，您总是推说身体不适不去养心殿，只怕……”

林云夕一听这话就头疼，惆怅地坐直了身体：“只怕怎得？”

小福子欲言又止，犹豫着要不要说。

他一向陪在陛下身侧，是亲眼见着自家陛下和王爷的关系陡然恶化，又缓慢重归于好的。眼见着最近陛下和王爷的关系明显比之前更亲近些了，他心里高兴的同时，也到底松了一口气。

结果没想到自家陛下不知道怎么又闹起了别扭。

小福子忧心忡忡地给陛下裹了裹大氅。

京都虽然未至滴水成冰的隆冬时节，但早晚的温度依旧冰冷刺骨。自家陛下身体一向虚弱，只怕再过一阵子就要拢起火盆了。

小福子兀自暗自思索着，却见自家陛下从榻上晃了下来，溜溜哒哒的便要往殿后走。

小福子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拦下：“陛下，可使不得。”

林云夕被拦住了也不生气，晃晃悠悠地绕开拦着的小福子，缓慢地突围成功。

小福子一呆，眼见着自家陛下虽然动作慢吞吞，但脚步一点也不缓慢，几个快步下来已经要打开后殿的门，赶紧小跑追上。正待再出声劝阻，却见前门有个太监的身影匆匆奔来，脚步很是急促。

林云夕和小福子同时止步，回头细看，却见那人正是方才派去养心殿传话的小太监。

那太监犹如身后有火在追着烧，脚步虽急却并慌乱，几个快步奔至叩首：“陛、陛下，王爷求见。”

林云夕表情一僵：“你说谁？”

那太监刚要开口，便见殿外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伴随着低沉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顾言澈。”

林云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