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夕再迟钝也察觉到了:“怎么,我脸上有花儿,瞧了一路还没瞧够?”
郭达小忙不迭摇头:“没没没有。”
林云夕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郭达欲言又止半晌,到底是没忍住:“公、公子,我有一事不知该不该问。”
林云夕连连摆手:“有话就问,我不喜欢吞吞吐吐。”
郭达望了丁现一眼,这才开口道:“公子……公子当真觉得商户子弟禁止科考有问题吗?”
林云夕早猜到了八九分,笑着点点头:“别的是我胡扯的,但这一条我是真觉得有问题。不过嘛,你家公子如今年岁尚小,这祖制上的问题我说了可不算。而且那姓欧阳的浑球说的八成不是人话,有两成倒还有些在理。毕竟传了这么多年,想改倒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郭达的眼中隐约冒出一簇小火苗,结结巴巴:“但公子既这么说,想必……”
丁现轻咳一声,伸手撸了撸他脑袋:“郭小胖,你的问题太多了。”
郭达被这么冷不丁地一拍,瞬间回过神来,后背隐隐渗出一层冷汗:“草民失言。”
林云夕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的贿赂似乎颇有成效,墨染似乎真的没把饮醉楼这事告诉顾宴。
林云夕照例去养心殿看折子时,见顾宴神色自若,浑若无事,似乎对此事并不知晓,顿时小小地松了口气。
第二天中午,丁现带着打探好的消息过来,顺便蹭了一顿午膳。
不出所料,欧阳理等人离开后,果不其然地找到当值的差役告了他一波刁状。
也就是林云夕几人跑的快,几个书生带着差役过来拿人时,林云夕早就溜的影踪不见。听那小二说,差役在酒楼里上下盘问了好一通,折腾了好半天才一无所获地离开了饮醉楼,至于之后的事就不知道了。
林云夕听的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想起那些书生还是老大不痛快:“这些人圣贤书自幼熟读圣贤书,竟也不知道把道理都读到哪里去了,若是让这群人入朝为官……”
他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
这话丁现可是半点也不敢接,赶紧插科打诨地带了过去,“这事王爷知道吗?陛下贿赂可见成效?”
林云夕才高兴了那么一点,很是得意地摇了摇头:“自然。墨染既然答应了朕,总不能言而无信。”
丁现对于这个师傅还是十分敬重的,闻言连连称是,闷头扒了几口饭。
饮醉楼那事似乎只是一个小插曲,并未激起什么波澜,接下来的两天都是风平浪静。
林云夕在心底暗搓搓地寻摸着改天再出宫溜达一圈,第三天的晚上照例去了养心殿。
他这两天的心情很是不错,虽然上次出宫遇到了一堆可烦人的书生,好歹他没吃什么亏,而且在口头上还略占了上风。
想起自己走后那群书生领了差役过来却扑了个空,林云夕就忍不住想笑。
也是亏了被这事一打岔,林云夕那无处安放的小心思也算稍微转移了一些,见到顾宴时虽然免不了心跳加快,眼神乱飞,却也总算能克制住面上不露端倪。
御书房里的案上永远堆着批不完的折子。
顾宴端坐在案后专注地批阅着奏折,林云夕捧着他批复完的聚精会神地看。
室内一片静寂,只偶尔闻得烛火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朱笔的笔尖在纸面上笔走龙蛇般滑过,寂无声息。
林云夕正在捧着本工部呈上来的奏折逐字逐句地看,余光里的顾宴手上动作一停,朱笔闲闲地搁置在一旁,漫不经心地出声询问:“听闻陛下对祖制颇有些不满,想更而改之?”
林云夕捧着奏折的手顿时一抖,万没料到事情过了这么几天,这人突然想起来秋后算账。
他呆了两秒才转过脑袋,目光幽幽地望向墨染,发出了阴阳怪气的谴责:“朕记得有人答应过朕不说的。”
好一个欺君之罪。
亏朕这么信任你,还花了重金贿赂,还朕钱来!
墨染顶着他谴责的目光,面不改色,“属下没说。”
言辞诚恳,态度倒也算真挚。
林云夕勉勉强强信了他的话,狐疑地摸了摸下巴。
顾宴似笑非笑:“陛下用十三两五钱二十文银子贿赂了臣的贴身侍卫,他自然不会说。”
将信将疑的林云夕顿时大怒:“连朕花了多少银子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还没说!”
墨染依旧面不改色,又重复了一遍:“属下没说。”
顾宴左手一翻,随着叮叮当当一阵轻响,一小堆银锭银角和铜钱有零有整地落在案上,正是林云夕那天拿来贿赂墨染的银子。
林云夕:“……”